想到那些孽障弟子干下的事,被老師的紫霄神雷劈的真靈都不留,通天便覺得頭疼不已,面若寒霜。
聖人一念牽動天地,碧游宮上空頓時上清神雷翻滾,轟鳴聲震得整個金鰲島都能聽見。
島上的弟子們紛紛跪伏在地,戰戰兢兢。
多寶跪在殿中,心中亦是驚駭難平。
他自師尊未成聖時便追隨左右,陪伴了無數元會,還是頭一回見到師尊被雷劈。
他暗暗感嘆,活得久了,真是什麼事都能見到。
多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可是門下弟子做錯了事,惹得道祖降下紫霄神雷提醒?」
通天無奈地嘆了口氣,「多寶,門口來了一位貴客,你去將他們請過來。」
「是。」多寶心中暗暗吃驚。
師尊口中的「貴客」,莫不是與他同輩的人物?
他壓下疑惑,恭敬退出大殿,閃身出現在碧游宮門外,便看見站在門口特別顯眼的兩人。
為什麼顯眼呢?
他們他們周圍成真空地帶,截教弟子沒一個敢靠近。
白衣握槍的少年,多寶一眼便認出,是闡教三代弟子哪吒,媧皇宮靈珠子轉世,應該不是師尊所指之人。
那貴客,便應是另一位青衣少女了。
多寶目光在青虞身上停留了一息,竟絲毫看不出她的根腳。
他暗自琢磨,莫非是哪位洪荒老怪物喬裝成少女模樣?
可又怎麼會跟一個闡教三代弟子混在一起?
多寶不敢輕視,快步上前。
哪吒率先收起火尖槍,拱手行禮:「拜見多寶師伯。」
多寶長得微胖,唇角帶著笑意,看起來和藹可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位慈祥的道人。
但多寶修的可是唯我獨尊大道,未來佛教話事人,架空西方二聖,手中掌握實權,又怎麼可能是慈善之輩。
青虞也跟著行禮:「拜見多寶道人。」
多寶對著青虞回了一禮,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二位,請隨我來,師尊已在殿內等候。」
喲,這雷劈的,竟然能直接見到聖人。
青虞在心裡暗暗感嘆,這波完全超出預期,還怪划算的。
領著兩人離開時,多寶目光掠過那些身上纏繞業力跪著的弟子,冷哼一聲,並未讓他們起身。
哪吒和青虞都是頭一回來碧游宮。
青虞不會作詩,只覺得滿目華美,處處好看;
哪吒則暗自比較,金鰲島與玉虛宮截然不同。
玉虛宮以白玉為階、瓊玉築殿,規制清雅規整、極簡肅穆,處處透著正統孤高潔淨的氣象;
而碧游宮宮闕恢弘盛大,飛檐鎏金、寶飾遍體,祥雲萬疊、紫氣垂天,極盡繁華。
殿內祥雲繚繞,聖人道韻流轉。
通天聖人端坐於法座之上,是個青年模樣,一襲黑金色法衣,長發高高束起,周身瀰漫著凌厲的劍氣。
一側站著三名親傳弟子、趙公明和三霄娘娘。
另一側則是隨侍七仙。
哪吒和青虞都不是怯場的人,上前恭敬彎腰行禮:「拜見通天聖人。」
通天垂眸看向下方的二人。
他本想用聖人威壓震懾二人,可這念頭剛起,心底便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聖人的預感豈能忽視?
他默默收起了威壓,目光落在青虞身上,凝視了幾息,竟也看不出她的根腳來歷。
老師藏得可真深啊!
若不是這丫頭主動湊上來,他還不知道呢!
通天一眼便看出青虞化形不久,年歲尚小,心裡頓時翻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嘶……
這不會是老師的親閨女吧?
老師身合天道,天道都不管嗎?
通天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跟有隻爪子在撓似的。
他真想去紫霄宮問問,這到底是不是老師親閨女!
他定了定神,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起來吧。你們二人遠道而來,又在我碧游宮門前鬧了這麼一場,所為何事?」
說的再多不如眼見為實,青虞指尖輕輕一點,一片清晰的水幕在大殿中央徐徐展開,「聖人請看。」
水幕之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堆積如山的累累白骨,森森然望不到盡頭,沖天的怨氣凝成實質,盤踞在山頭經久不散。
洞口兩個童子,一個咽喉被一箭貫穿,倒在血泊中,口中尚且含著一截嬰兒手指。
另一個童子匆匆跑向洞內。
過了一會,一名黑衣女修走到洞外,拔出箭矢看了一眼,面色驟然陰沉,隨即騰雲而起,氣勢洶洶地離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去尋仇了。
通天和多寶道人看到這一幕,心底同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殿內弟子們的表情各不相同,隨侍七仙中有四人面色陰沉,隱晦地瞥了青虞一眼,目光不善。
水幕播放完畢,青虞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開口:「前兩日,我與哪吒在陳塘關閒逛,忽感乾坤弓有異動。
乾坤弓乃是軒轅黃帝曾用之器,只殺業力深厚之人。哪吒好奇拉起弓箭,朝空中隨意射出一箭,誰知震天箭竟自動鎖定目標,射中了那名童子。
我與哪吒前去查看,發現水幕中的黑衣女修乃是截教外門弟子石磯,死的那個童子是她的徒弟。
石磯與其兩名弟子皆吃血食,那望不到盡頭的白骨山,便是鐵證。」
話雖說得客氣,但字字句句都暗藏鋒芒。
一是說哪吒並非故意射箭,乃是天意指引;
二是說向天射箭,業力深厚者自受其罰,責任不在他們;
青虞頓了頓,繼續道:「截教乃聖人教派,得聖人教誨,門下皆是品行優良之輩。我與哪吒看到那白骨洞的慘狀時,擔憂石磯打著截教的旗號,在外為非作歹,侮截教清名。
想必截教諸位也被她蒙在鼓裡,我這才與哪吒冒昧登門,將實情告知,以免這等惡徒繼續敗壞截教聲譽。」
這番話既捧了截教的地位,又替通天聖人鋪好了台階,不是截教不管,而是被蒙蔽了;
他們此番前來,是來報信、是來維護截教清譽的,而非興師問罪。
殿內幾位親傳弟子聽了,神色都鬆動了幾分。
趙公明更是暗暗鬆了口氣,看向青虞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
小小年紀,說話竟如此滴水不漏,既給了師尊面子,又把自己的立場站得穩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