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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父不似父

2026-09-19 06:33:16 作者: 東風載酒

  至於哪吒會不會因此大鬧,心生怨懟,他早已懶得理會。

  最好這逆子能與那女子一同離開,省得日日留在府中,給他招惹無盡事端、徒增煩憂。

  思緒翻湧間,李靖目光冷冽盯在青虞身上,厲聲呵斥的話卻是徑直對著哪吒而出。

  怒意凜然:「逆子,在外肆意闖禍,惹出事端便逃跑,如今竟還有臉面回來。」

  哪吒不閃不避,上前一步將青虞擋在身後,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父親。」

  殷素知臉上的笑容驟然收起,語氣不滿朝李靖說道:「老爺,吒兒剛回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也不遲。」

  心裡卻暗罵自家老爺沒眼色,瞪著人家小姑娘做什麼,仔細把未來兒媳給嚇跑了。

  李靖卻絲毫不為所動,只冷嗤一聲,語氣滿是嚴苛苛責:「他自幼便惹是生非、頑劣不堪,如今若不嚴加管教、及時約束,日後定然闖出滔天大禍,貽害無窮。」

  說罷,他目光凌厲越過身前的哪吒,再度落向其身後靜默佇立的青虞。

  語氣愈發冰冷不善,字字帶著斥責之意:「整日在外肆意廝混,結交來歷不明之人,行事毫無規矩分寸,簡直丟盡我李家門風體面……」

  殷素知臉色一沉,聲音驟然拔高:「老爺,慎言!」

  青虞微微蹙了蹙眉,這李靖說話可真難聽。

  李靖這番帶著偏見與詆毀的話語,狠狠刺中了哪吒。

  

  方才尚且帶著幾分鬆弛的少年身形,驟然緊繃挺直,周身溫和氣息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冷意。

  他抬眸直視李靖,眼底溫和散盡,聲線冷冽帶鋒:「青虞品行端正、來歷清白,心性、品性皆無可挑剔。

  遠比某些身居高位、滿口禮法道義,卻只顧顏面,不辨是非的人好上千倍萬倍。」

  字字鏗鏘,句句坦蕩,毫不退讓。

  李靖聞言臉色驟然鐵青,怒火直衝頭頂,怒意翻湧間,抬手便要朝著哪吒揮去,掌風凌厲。

  殷素知面色驟變,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毅然擋在哪吒身前,護著她的幼崽。

  同時,哪吒周身紅光乍綻,柔軟凌厲的混天綾飛身而出,靈巧纏繞迴旋,穩穩護在殷素知身前,綾身流光灼灼。

  李靖的巴掌還沒有落下,便被一股無形且磅礴的力量猛地掀飛。

  他身形踉蹌失控,重重摔落在地,骨骼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殷素知看到這一幕,緊緊咬著下嘴唇,雖然不地道,但是感覺好好笑,有點忍不住。

  哪吒眸光微亮,側頭看向身側神色淡然,右手握著混沌鐘的青虞,眼底掠過一抹瞭然,唇角不著痕跡地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李靖被摔得渾身筋骨酸痛、五臟翻騰,狼狽不堪。

  他滿心怒火,下意識認定是哪吒暗中動用法術偷襲自己,怒氣直衝腦門。

  他撐著地面狼狽起身,雙目赤紅,厲聲怒斥:「逆子!」

  抬手便要拔出腰間佩劍。

  「夠了。」一道冷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靖的手被固定在劍柄上,手中的劍再也拔不出來分毫。

  太乙真人慢悠悠地踱了進來,手持拂塵,嘴角散漫溫和的笑意已然盡數斂去,眉眼間覆上一層淡淡的清冷威嚴。

  「李總兵,貧道還在這兒呢。」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李靖面前,拂塵放在李靖握著劍柄的手上,一點點把劍推了回去。

  語氣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哪吒剛回來,你連讓他們母子敘話的工夫都不肯給,就急著訓斥,這可不是為父之道啊!」

  李靖僵在原地,鬆開握著劍柄的手。

  他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怒意翻湧,卻礙於太乙真人的身份與修為,不敢輕易造次。

  良久,他重重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賭氣般的冷硬:「既然如此,日後哪吒無論闖下多大禍事,都由真人去兜著吧。我公務繁忙,沒那麼多閒工夫浪費在他身上。」

  說罷,李靖轉身闊步重回大廳,滿腔怒火無處宣洩,抬手重重拍在案桌之上。

  厚重木桌震顫不止,案上茶盞猛然滾落,重重砸在青石地面,清脆碎裂聲驟然響起,碎瓷四濺。


  太乙真人也不理會,轉身朝殷素知微微一稽首:「殷夫人,哪吒此番突破,需閉關穩固境界,貧道打算帶他回乾元山閉關一段時日。」

  殷素知雖不懂修行事,卻深知太乙真人對哪吒真心疼愛、毫無私心,絕不會半分加害於他。

  只是孩子才在身邊待了半年,這便又要走了,心中縱然萬般不舍,卻也明白哪吒身負殺劫,前路劫難重重,唯有潛心修行,精進法力,方能護身避險,安然渡厄。

  殷素知壓下喉間的酸澀,輕輕頷首,柔聲應道:「那就勞煩真人費心照拂吒兒了。」

  隨即目光轉向安靜佇立的青虞,帶著一絲探詢,「虞兒呢?」

  哪吒反手緊緊握住青虞的手,望著母親堅定的說道:「青虞和我一起,送我回乾元山。」

  送過去,那人是不是就要留下了,殷素知意味深長地看了哪吒一眼。

  這孩子雖然還沒開竅,但好歹長了腦子。

  「那你路上照顧好虞兒。」殷素知叮囑道。

  青虞連忙擺手:「殷姨,我不是小孩子,會自己照顧好自己。」

  太乙真人適時開口,「既如此,貧道便帶他們二人先行離去了。」

  話音剛落,一道雪白流雲自天際翩然落至院前,是一隻仙鶴。

  仙鶴羽翼豐潔,身姿飄逸,靈性十足。

  哪吒眼眸一亮,抬手親昵撫過仙鶴順滑的長頸,轉頭對著青虞眉眼帶笑,「小虞,你還沒騎過仙鶴吧,來,我帶你坐上去。」

  「哪吒,那是為師的坐騎。」太乙真人無奈出聲提醒。

  哪吒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順手把風火輪推到太乙面前:「師父,你的就是我的,咱們師徒之間還分什麼彼此。吶,別說徒弟不關心你,風火輪借你趕路。」

  不等太乙回話,哪吒已然俯身,穩穩將青虞攬入懷中,足尖輕點,抱著她輕盈落於仙鶴寬闊的脊背之上。

  他側身穩穩護在青虞身側,雙臂微張,將她妥帖護在方寸安穩之地。

  青虞抬手輕觸仙鶴的羽翼,白羽細膩光潔、觸感溫潤絲滑,格外舒服,眼底不自覺漾開一抹淺淺笑意。

  太乙真人看著身前的風火輪,無奈失笑,終究抬手將其送回哪吒身側,心裡止不住地感嘆:逆徒,逆徒啊!有了朋友就忘了師父。

  仙鶴振翅輕鳴,緩緩騰空而起,羽翼翻飛間,周身自動凝出一層淡淡的靈光屏障,隔絕高空凜冽罡風,穩穩托著二人向天際飛去。

  太乙真人自己足踏祥雲,騰雲駕霧緊隨在後。

  殷素知靜靜佇立,抬眸望著那道遠去的雪白鶴影,直至身影徹底消融在雲海盡頭,才緩緩收回凝望的目光,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與不舍。

  她生了三個兒子,偏偏聚少離多,天倫之樂竟成了一種奢望。

  李靖聽到三人離去的聲音,臉上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笑容。

  終於走了,再也不會有人給他找麻煩了。

  殷素知轉身回到大廳,一眼便瞧見李靖臉上藏不住的輕鬆笑意,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讓她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殷素知語氣微冷:「老爺,你瞧瞧自己這般模樣,可有半分為人父的樣子?」

  李靖臉上笑意瞬間一斂,心底暗自不服。

  怎麼就不像當爹的了?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好的爹了。

  他自認是位極為寬容盡責的父親,換作尋常武將,見哪吒生來異象、頑逆難馴,怕是早已一劍了結,斷然不會容他安穩長大。

  如今這逆子被太乙真人帶走修行,短期內無需再日日相見、費心管教,更不必被他氣悶,李靖只覺心頭一身輕鬆,通體舒暢。

  他端坐椅上,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執拗:「我這父親當得無可挑剔,分明是那兒子全無孝道、頑劣成性,半點不像為人子的模樣。」

  都快騎到他頭上當爹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夫人可知,那女子不是凡人。」

  「我自然知曉。」殷素知面不改色,語氣平和,「那又如何?只要吒兒喜歡,就算是妖又何妨。」

  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青虞十有八九是修仙者。

  吒兒是修行之人,壽數遠比凡人長久,普通人的壽命最長不過四五十載,若尋凡人為伴,終究難逃生死別離、天人永隔。


  唯有同是修行之人,方能與他歲歲相伴、長長久久。

  李靖被她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得無奈嘆氣:「也不知道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竟遇上哪吒這樣的孩子。

  夫人有所不知,為夫近日身體略感不適,恐壽數有礙,命不久矣。夫人還是把心放到為夫身上,多關心關心為夫吧!」

  殷素知聞言,冷笑一聲,言語絲毫不留情面。

  「老爺放心,吒兒是修仙者,日後必能證道成仙。你若覺得黃泉路上孤單,到時候讓吒兒送你一程便是,也好讓你路上不寂寞。」

  李靖:「……」

  那還是算了吧!

  若是真讓這逆子相送,怕是自己殘魂都要被他氣得四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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