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和青虞留在翠屏山,二人經常進山打獵,帶回新鮮野味,給百姓加餐。
有了充足的糧食,再加上肉食的滋養,眾人只覺渾身充滿力量,幹活愈發賣力。
三月光陰轉瞬即逝,一座恢弘莊嚴的哪吒行宮拔地而起。
行宮八字粉牆開,朱戶銅環左右排。
碧瓦雕檐三尺水,數株檜柏兩重台。
神廚寶座金妝就,龍鳳幡幢瑞色裁。
帳幔懸鉤吞半月,猙獰鬼判立塵埃。
清晨,青虞打開朱紅色的大門,迎來了第一位香客殷素知。
殷素知一身素裙,眉眼間帶著濃重的憔悴,步履輕緩踏入殿中。
抬頭望去,殿內神像栩栩如生,左手持乾坤圈,右手握火尖槍,身披飛揚的混天綾。
神像眉眼精緻俊美,只是比起哪吒本人,面上桀驁淡去許多,添了一抹悲憫,多了些神性。
看著眼前的神像,殷素知心中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翻湧上來,淚水再也遏制不住,滴落在殿中青石地面,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顫抖著手,想要去取案上的香。
青虞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殷素知發抖的手背上,穩穩托住她的手,柔聲寬慰:「殷姨,哪吒會活過來的。」
殷素知抬袖拭去眼淚,喉頭哽咽,「那就好,往後,我若是想他,便來翠屏山看他。」
李靖總說哪吒頑劣叛逆,可殷素知心中最清楚,她的吒兒最善良,擁有一顆赤子之心。
她的孩子,沒有做錯,卻被親生父親逼到絕路,死得那般慘烈。
這段時間,李靖多次尋她,想要低頭緩和夫妻關係。
可殷素知只要看到李靖那張臉,腦中便會想起哪吒身死時悽慘的模樣。
她那麼鮮活漂亮的孩子,死的時候,身上竟沒有一塊完好的骨肉。
這份傷痛深深刻在她的心上,她做不到原諒,更無法釋懷。
於是她搬離了二人同住的院落,不願再與他朝夕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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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虞捻起三支清香,正準備遞給殷素知,門口傳來一陣清晰沉穩的腳步聲。
青虞和殷素知循聲望去,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入大殿。
來人長身玉立,墨發以金冠束起,一身黃白衣袍剪裁利落,腰間束著玄色寬玉帶,足下穿著黑金雲紋靴。
最惹眼的是背後,背著一把厚重的長劍。
周身縈繞著濃烈的殺伐之氣,眉眼間卻帶著陽光燦爛的笑容,將滿身殺伐之氣沖淡了不少。
「看來,這頭柱香,註定是我的了。」
軒轅笑聲清朗,大步上前,伸手便去取香案上的香。
一旁的哪吒見狀,連忙上前想要阻攔。
人皇的香,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軒轅身形輕輕一晃,輕巧避開哪吒伸出的手。
再看去,發現他指尖已經捏著三支香。
殷素知一眼認出,眼前這位,便是人族年年供奉的人皇軒轅。
她上前,躬身行禮:「殷素知,拜見人皇。」
軒轅抬手輕扶,眼中滿是讚賞,「你養了一個極好的孩子。」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擊潰殷素知心中積壓多年的委屈。
往日李靖總在她耳邊數落哪吒的不是。
直到離開李靖,她才發現,周圍很多百姓都記得哪吒的好,對他心懷感恩。
百姓自發為他修建行宮,人皇親自登門,獻上頭炷香,親口稱讚他是好孩子。
她就說,她的吒兒是個好孩子。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是釋然與欣慰。
軒轅指尖捻住檀香,目光落在神像上,神色鄭重嚴肅,「他是護佑人族的少年英雄,這一炷香,他受之無愧。」
他抬手引燃檀香,朗聲祈願,鏗鏘有力的聲音,迴蕩在大殿。
「願我人族小英雄,邪祟難侵,法則難籠,所向皆坦途,大道自崢嶸。」
祈願完畢,軒轅將香插入青銅香爐。
裊裊青煙緩緩升起,縈繞在神像周圍。
一道純白色的願力自軒轅眉心飛出,落到神像上。
那股願力純粹厚重,承載著人皇最真摯的祝福。
哪吒懸浮著的魂體猛地一震,明顯感覺到這股香火願力,化作養分,滋養著他心中那顆剛發芽的幼苗。
幼苗枝葉舒展,輕輕晃動。
軒轅轉頭看向殷素知,開口提點,「你可享受人間富貴,多行善事,積攢功德,待時機一到,自會功德圓滿。」
人族三皇五帝早已商議妥當。
殷素知身上有著人族最珍貴的傲骨與血性,溫柔卻不軟弱,慈悲亦有鋒芒。
待封神量劫結束,即便她無法獲封天庭正神,他們也會為她謀得神位。
只因她的孩子哪吒,不畏強權,挺身而出,奮起反抗龍族。
他的事跡早已在人族廣為流傳,是屬於他們人族的少年英雄。
哪吒已經打響第一槍,他們後續自會跟上。
人族與龍族這一場博弈,人族只能贏,不能輸。
正好借著這件事,要讓洪荒萬族都知道,人族絕非任人隨意欺凌之輩。
若是敢來招惹人族,便要做好付出慘痛代價的準備。
殷素知心思通透,明白軒轅話中深意,當即躬身叩謝:「多謝人皇指點,殷素知日後定廣行善事,為人族盡一份綿薄之力。」
殷素知心中堅信,哪吒就是上天賜給她的仙童。
看母親未來已經有了妥當的安排,哪吒真心為母親感到高興,對著軒轅鄭重拱手,「多謝人皇。」
軒轅微微頷首,轉頭看向青虞,語氣輕鬆,「多謝道友贈予的十六枚蟠桃,讓我人族又多出一些強者。我如今在東海練兵,東海那些海鮮,滋味絕佳,道友有空不妨來東海坐坐,我請你吃海鮮。」
「好,有機會一定前去。」青虞爽快應下。
「哈哈,一言為定。」
軒轅一臉驕傲說道:「我得先走了,不然那群小子無人約束,估計會瘋起來,鬧得東海不得安寧。」
隨著金烏緩緩升起,漸漸有香客前來上香。
殿內香菸繚繞,濃郁的檀香飄在行宮每一個角落,滲入到石磚,木樑中。
就連隨風翻飛的幡幢,也染上淡淡的檀香。
直到金紅色的夕陽撒遍大地,為整座行宮鍍上一層柔光。
青虞看再也沒有香客前來,送走疲勞卻興奮的殷素知,關上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