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宇後面蓋了幾間廂房,是青虞和哪吒休息的地方。
青虞走到後院,並未回屋休息。
她在院中兩棵樹之間系一個吊床,慵懶的躺在上面,任由吊床輕輕晃悠。
晚風從山林間穿過,經過哪吒行宮,捲起殿前濃郁的檀香,撒落在青虞周身。
青虞鼻尖都是檀香的味道,心中暗自猜想,不知道等離開翠屏山,她會不會被檀香醃入味。
雖然檀香聞著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但她還是喜歡她身上的蓮花香。
青虞望著漫天璀璨星河,覺得應該不會,畢竟她可是混沌青蓮,哪有那麼容易被醃入味。
不過,今晚的夜色可真美啊!
夜空中,繁星點點,明明滅滅不停閃爍。
就像哪吒那雙生得極好看的鳳眸,藏著磨不滅的光。
青虞想起哪吒,少年的模樣便毫無預兆跳上心頭,霸道地填滿她腦海,不留一絲縫隙。
她真的好喜歡哪吒,喜歡他眼中的星星,喜歡他意氣風發的模樣,喜歡他的一切。
可在哪吒原本的命數中,他並無道侶。
師父說大勢不可違,她拼盡全力,也沒能阻止哪吒自刎。
又怎麼可能改變既定的命數!
青虞在心中反覆勸誡自己,別自作多情,不要陷進這份沒有結果的情愛中。
可自那日哪吒認真說他已經長大後,每一次對上哪吒漂亮的鳳眸,心中翻湧而起的悸動再也無法壓下去。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追隨著哪吒的身影,可一旦少年回頭望來,她便心頭一慌,故作淡定地移開視線,假裝剛才並沒有在看他。
可心中的喜歡,卻不肯收斂分毫,瘋狂肆意的生長。
青虞手指無意識攥緊吊床的邊緣,望著漫天閃爍的繁星,不知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又該安放於何處?
青虞就這麼胡亂地想著,心緒起起伏伏。
一會覺得心口暖洋洋的,滿是甜意,連腳趾都不自覺的蜷起。
一會又漫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沉甸甸的壓在胸口。
兩種滋味交織纏繞,甜里裹著悵然。
不知什麼時候,紛亂的思緒歸於平靜,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原本攥著吊床的手緩緩鬆開,整條胳膊滑落到吊床外。
夜色漸深,柔色的月光穿過哪吒的魂體,落在青虞垂在吊床外的手腕上,襯得那截瑩白肌膚愈發溫潤好看。
今日前來祭拜的香客,大多是感念哪吒為陳塘關降雨,前來還願,僅有數人攜著心愿祈求。
哪吒處理完所有祈願,急匆匆趕了回來,一眼便看見吊床上安憩的青虞。
烏黑如瀑的青絲鋪灑在吊床上,幾縷碎發被晚風吹得貼在頰邊,襯得她眉眼恬淡安靜。
哪吒站在吊床前,指尖微動,紅色的混天綾從屋內飛出,纏上青虞垂在吊床外的手腕,將青虞的胳膊帶到吊床上。
混天綾並沒有離開,反而如靈蛇般,貼著瑩白肌膚緩緩滑動。
哪吒微眯起漂亮的鳳眸,唇角漾開一抹淺笑,隨即翻身,躺在青虞身側。
哪吒是魂體,完全沒有重量,睡著的青虞,根本不知道身邊多躺了一個人。
哪吒一眨不眨的,凝望著青虞近在咫尺的容顏。
距離極近,近到他只需微微一動,便能觸碰到她微抿的唇。
哪吒心中暗自感慨,師父什麼時候才能為他尋來顯行的寶物,他都等不及了。
望著青虞的睡顏,哪吒心癢難耐,終究壓不住心底情愫,微微俯身,在青虞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青虞依舊在沉睡,沒有半分動靜。
哪吒垂下眼眸,滿心喪氣地翻過身,將腦袋枕在雙臂間,百無聊賴地晃悠著腳丫。
以前只要他靠近,青虞就會露出不一樣的神色,那慌亂中帶著點羞澀的模樣,讓他怎麼看,都看不夠。
可現在,無論他做什麼,青虞都對他毫無感覺。
哪吒心中泛起一陣無力,只覺得自己像個無能的夫君,什麼都做不了。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念叨著師父。
有時候人就是不經念叨。
清晨,青虞還未甦醒,哪吒獨自坐在石凳上,滿臉憋悶,抬頭望向天際。
太乙真人騎著九頭青獅,如一道光闖入哪吒的視野。
由遠及近,最後穩穩落在院中。
九頭青獅剛落地,最前面那張嘴,便要張口長嘯。
太乙真人眼疾手快,一把捏住獅口。
還敢叫,沒看他徒兒的眼神,都快把他吃了。
哪吒是真心覺得他師父每一次出現,都特別沒眼力勁。
上一次打斷他的話,讓他再也沒有合適的機會開口。
這次,青虞還在睡覺,大早上的就跑來,還帶著那個九個頭的碎嘴坐騎。
哪吒不高興的指了指吊床上熟睡的青虞,又指了指九頭青獅,眼底燃著怒火,恨不得當場把這坐騎揍一頓。
九頭青獅本想不屑地嗤一聲,奈何嘴巴還被太乙真人捏著。
只能悶悶地朝太乙真人揚了揚腦袋,表示我知道了,不會吵醒對方,放開我吧!
太乙真人這才鬆開手,他琢磨著,下次來見哪吒,還是騎那隻白鶴吧!
不然他怕九頭青獅惹到哪吒,回頭哪吒找他打架。
他要是偏向哪吒,九頭青獅九個頭又開始叭叭個不停,語氣還陰陽怪氣。
對方九個嘴,他一個嘴,吵不過他。
哪吒朝太乙真人招了招手,二人移步到僻靜角落,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九頭青獅十八顆眼珠滴溜溜一轉,悄悄將身形縮小。
發現太乙真人和哪吒的目光都沒在他身上,兩人也不知道在商議什麼,說的還挺認真。
九頭青獅鬼鬼祟祟,踩著貓步,悄無聲息走到青虞身邊,打量著新奇的吊床。
感覺還挺有意思,回去就讓主人在天庭的府邸,也給他弄一個。
青虞在感受到多道灼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就醒了。
睜開眼,對上九雙興奮又激動的眼睛。
青虞沉默了。
任誰被這麼多眼睛一同盯著,都很難繼續睡下去。
九頭青獅見青虞坐起身,九張獅臉齊齊露出諂媚的笑容。
他刻意夾著嗓子,語氣殷勤又活絡:「主人徒弟的朋友,要不要摸摸我的頭呀,我九個腦袋,手感個個不一樣,摸一個給一顆靈果就行,划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