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站在白惜玉的院子門口，心中感嘆郡學教習的待遇真不錯。
就拿白惜玉來說，她在郡學後院本就有自己的住所，傳聞中還挺大，是個三進的院落。
但在前院她還是單獨占據了一座小院用來辦公，雖然只有一進，也是獨門獨戶，院中花團錦簇，還有一片小小的竹林，令人看不清裡面的虛實。
李代不敢擅入，抬手輕輕敲了敲院門上的門環。
「進。」
白惜玉根本沒有露面，但聲音柔和低沉又清晰，像是在李代耳邊低語。
李代走進院門，竹林忽然簌簌作響，像是長了腿，自動朝兩邊分開。
一條青石板路出現在李代面前。
他踏上石板，朝裡面走去，身後的花草樹木又像是帷幕一般緩緩合上。
不一會，李代就來到了一個房間前，房間門沒關，裡面涌動著一陣陣濃郁的藥材香味。
走進房間，先映入李代眼帘的是一排擺在牆邊的藥架，藥架子上有上百個玉石材質的抽屜，抽屜表面貼著黃紙，紙上寫著藥材名和年份。
前身在丹道課上也花了些心思，這些藥材，對李代來說並不陌生——全是靈藥！
白惜玉拿著一本丹書，站在藥架旁品讀，秀眉輕皺，似乎是在思考書中內容，並沒有看李代。
李代掩住心中的激動，垂下眼眸。
陳雨珊說得對，想要接觸到靈丹，白惜玉是最方便的渠道。
白惜玉回頭看了眼李代，臉上泛起親切的微笑。
「來了？」
「是。」
李代心中忍不住思索，白惜玉說要獎勵自己，那自己求一枚靈丹，會不會有些唐突？
平心而論，他不覺得自己這次月試有多大的進步。
服餌長生需要服用靈丹才能進化，放棄這個機會也實在有些可惜。
或許求一些能獲取靈丹的方法？
「坐吧。」
白惜玉指了指房間另一側。
那裡擺著一個黑木做成的書桌，桌子兩旁擺著兩張椅子，桌上擺著堆碼得高高的丹書藥典。
書堆的旁邊，還有兩盞冒著熱氣的茶。
李代走到書桌旁，和白惜玉相對而坐。
「說實話，」白惜玉看著李代，眼神滿是讚賞，「你這次給了我一個驚喜。」
自己考得這麼好麼？
難道這次丹道試卷的難度很高？
「你想要什麼獎賞？」
隨我開條件？
李代眼睛微睜，詫異地看著白惜玉，沒想到對方這麼大方。
「學生當不起教習如此厚愛……」
白惜玉微微搖了搖頭，笑容更濃郁了：「不，你當得起。」
她的語氣都異常真誠，眼中更是充滿了對李代的欣賞。
見她如此，李代牙一咬，乾脆說了實話：「結業在即，弟子如今修為尚低，想……想求一點增進修為的靈丹。」
白惜玉臉上毫無意外之色，她上下打量了李代一眼：
「練氣七層，確實低了點。」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皺起了眉頭，繼續說道：「可你才練氣期，就是給你靈丹，對你也不一定是好事。」
李代面不改色。
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個修為想要求取靈丹，確實會惹人懷疑。
靈丹的目標客戶實際上都是入品修士，又都含有丹毒，練氣期吃靈丹，十分危險。
他直視白惜玉，口中說道：「弟子想搏一把！」
白惜玉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笑意越發明顯了：「搏一把？」
「弟子家境一般，資質也說不上好，若是沒這個決心，怕是這輩子都無緣授籙。」
白惜玉緩緩頷首，口中嘆息：「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有你這樣的學生。」
這也是李代敢找這個藉口的原因。
對郡學許多學生來說，他們並不缺拼命嗑藥的勇氣，問題在於，他們連這個拼命的機會都沒有。
在郡學，出身不好的學子，努力也好，拼命也罷，都是基本要求，算不上什麼過人之處。
他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引起白惜玉的懷疑。
只是靈丹難得，李代很懷疑對方會不會答應。
哪想白惜玉沉默片刻，居然開口道：「好。」
李代不由有些發愣。
見他如此，白惜玉搖頭道：「你是我的學生，如今又想上進，我幫你一把又如何？」
「多謝教習！」
「謝倒是不用。」白惜玉擺擺手，緩緩說道，「只是教習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問題？」
「不急，先喝口茶，免得涼了。」白惜玉指著李代面前的茶盞說道，「我最近剛得的好靈茶，你嘗嘗。」
李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熱氣夾雜著茶香從他舌尖湧起，在他的口腔鼻腔中炸開，香得人迷迷糊糊的。
「味道如何？」
李代剛想點頭，腦海中的百世書忽然一閃，顯出幾行字來。
「狀態：
妖血入體（副作用已免疫）
口吐真言（你將無法隱瞞自己的想法）
記憶缺失（你將失去短時間的記憶）
」
李代的心整整漏跳了一拍，腦袋一陣眩暈，眼前景色霎時間變得扭曲又昏暗。
窗外嬌翠欲滴的竹葉不知何時遮蔽了天光，房間裡陰沉沉的。
眼前的白惜玉臉上的笑容，像是映在水波上的倒影，充滿了虛假。
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服餌長生作用中……」
「副作用已免疫……」
「服餌長生道果提升……」
「狀態：
妖血入體（副作用已免疫）
口吐真言（副作用已免疫）
記憶缺失（副作用已免疫）
」
李代腦袋一清，不敢露出異狀，維持著方才雙目發直的表情，心中卻翻江倒海。
茶里居然有迷魂藥！
白惜玉注視著李代臉上的表情，耐心地等了幾個呼吸，這才站了起來，轉過書桌，俯身靠近椅子上的李代。
她和李代四目相對，眼神銳利，像要射進李代的神魂深處。
兩人的鼻尖只隔著一根小拇指的距離，李代甚至能聞到白惜玉的體香。
可他心中卻無半點遐思。
「教習想請教一下。」白惜玉緩緩開口，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內里泛著冷光，「你……是怎麼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