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一切像是消失了。
白惜玉方才的聲音很輕，卻宛如一道驚雷，炸得李代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輕輕咬著自己雙頰內側的軟肉，不敢露出半點異狀。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毒死前身的靈丹，就是白惜玉給的。
但危險就藏在郡學裡面！
李代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前身想獲得靈丹，最方便的渠道，也是郡學。
但這件事不太合邏輯：
如陳雨珊所言，郡學郭山長乃是六品修士，實力在陳郡不作第二人想，想要在郡學暗害學子，可謂難如登天。
換句話說，郡學是陳郡的定海神針。
更何況，前身何德何能？
他出身普通，資質一般，在郡學就是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不是李代看不起前身，只是客觀來講，好好一枚靈丹，用來毒死前身，堪稱暴殄天物。
特別是對白惜玉來說，弄死前身的方法不說一萬也有八千。
何必大費周章？
但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自己沒死，肯定出乎白惜玉意料，因此對方才迫不及待地約見自己。
如果白惜玉真的有什麼陰謀，那自己這個意外，絕對是對方的眼中釘。
窗外的竹林籠罩住了整個房間，也擋住了外人的目光。
這個房間與世隔絕了。
他不知道誰能來救自己。
李代鎮定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口中問道：「教習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惜玉直直看著他的瞳孔，像是想看清楚他是否在撒謊。
過了好一會，她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往掌心倒了一枚綠色丹藥。
「這枚帝脈丹……你不是第一個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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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沒發現李代的偽裝，或許是對那迷魂茶信心十足，又或者是李代這點修為，讓她覺得一切盡在掌握，白惜玉並沒有遮遮掩掩。
「但你是第一個吃了沒死的。」
帝脈丹？
李代在丹道課上沒有聽說過這種靈丹。
也對，吃了就死的玩意，沒資格上課本。
聽白惜玉的語氣，郡學吃過帝脈丹的人絕對不是一兩個。
可只有他活著！
他頂著白惜玉審視的目光，思緒轉得飛快，但說話依舊刻意慢吞吞地：
「教習，我死過。」
自己死而復生這事根本瞞不住，更重要的是，不能讓白惜玉察覺到他有神智。
「死過？」
白惜玉怔住了。
李代老老實實交代道：「又活了。」
白惜玉皺起眉頭，朝李代追問：「死而復生？還有這種事情？你具體說說。」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我爹說我早就咽氣了，街坊鄰居都親眼所見。」
白惜玉聽他說有鼻子有眼，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裡小聲說道：
「死而復生？假死？」
「帝脈丹還有這種效果？」
她一時間竟忘記了審問李代，低下頭，不住地低語，仔細一聽，居然是在推演某種丹方。
李代霎時間恍然。
他知道白惜玉為什麼要對前身下藥了。
她的目標，不是想毒死前身，而是在試藥！
前身沒啥家庭背景，性格又孤僻，他無緣無故死亡，最不引人注目，是上好的試藥人選。
甚至李代懷疑，就是陳雨珊事後追查，也查不出什麼來。
白惜玉思考片刻，又抬起臉來，看向李代，口中嘆道：「帝脈丹有這個作用，倒是意外之喜。」
說著，白惜玉緩緩抬手，朝李代頭頂落下：「可惜對我來說，毫無用處，不如讓我看看……」
「教習，我活過來之後，身體中像是多了什麼東西。」
白惜玉的手掌停住了。
「多了東西？」
「學生不知，就是心有所感，像是體內有些外來之物。」
白惜玉眼睛猛地睜大，一把抓住李代的胳膊。
李代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小刀剌過，出現了個拇指大小的傷口，開始流血。
白惜玉又拿出一枚玉瓶，小心翼翼地接了半瓶血，才放開李代胳膊。
她將玉瓶湊近鼻尖，鼻翼翕動，眼中越來越亮，低呼道：
「真的有……」
「為什麼你體內有妖血還不會死？」
「難道之前是少了死而復生這一步？」
李代像是沒聽懂，一臉擔心地問道：「我的血有什麼不對的麼？」
白惜玉霍然轉頭，看向李代，臉上有著喜不自禁的笑容：
「不，是太對了。」
她此刻看李代的眼神滿是熾熱，像是在看什麼奇珍異寶。
看著李代還在流血的手指，白惜玉臉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心疼，嘴裡低聲念誦了一句咒文。
李代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只看到自己手指上亮起一道綠色光芒，上面的傷口肉眼可見地快速癒合。
他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嘴角卻在白惜玉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翹起。
賭對了！
無論白惜玉是怎麼瞞過郭山長的，在郡學拿學子試藥，都是風險極高的事情。
更何況這裡面還涉及到妖血這種比較敏感的材料。
因此白惜玉才精挑細選，小心翼翼。
換句話說，此事對白惜玉來說也冒著性命之危。
能讓她如此冒險的原因只有一個——帝脈丹成功與否，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而李代現在，就是那所謂帝脈丹唯一成功存活的案例！
獨一無二的人材！
白惜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看李代的眼神都緊張了起來：
「你吃了帝脈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這眼神讓李代有種感覺，自己要是咯噔一下躺地上，白惜玉能跪下來求他別死。
他搖搖頭，還是說了實話：「沒有。」
白惜玉的眼睛更亮了：「真沒有一點不適？」
「真的。」
白惜玉像是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喜悅，圍著李代轉了幾個圈，一連說了幾個好字，這才停了下來。
她思索片刻，又看向李代，眉心漸漸蹙起。
似乎還有些不放心。
「狀態：
妖血入體（副作用已免疫）
」
迷魂茶的藥效過了！
李代眨了眨眼睛，眼神恢復了靈動，看著白惜玉，像是完全不記得方才的事情，語氣疑惑地問道：「教習？你看著我做什麼？」
白惜玉盯著他無言片刻，臉上又泛起往日那種溫和親切的笑容，她開口道：「沒什麼，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免得家裡人擔心。」
李代趕緊點點頭，站起身來朝白惜玉一拱手，似慢實快地往外走，脖子上緊繃到發酸的肌肉，此刻才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慢著！」
李代腳步一停，緩緩回頭，臉色迷茫：「教習？」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李代在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一圈，茫然道：「什麼東西？」
「年紀輕輕的，記性就不好了。」白惜玉笑容中居然有些寵溺，「你不是想我獎勵你靈丹麼？」
她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枚玉瓶，遞到李代面前：
「這是一枚通脈丹，拿去吧。」
李代緩緩低頭，看向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