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訕訕關上了房門，只留李代和陳雨珊兩人。
房間裡一陣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我爹不是防著你，這幾年武館來了不少別有用心之人。」陳雨珊垂著眼皮，似乎有些不敢看李代，「他們說是想學武，實則……」
她沒說下去，李代卻點頭道：「我知道，陳叔將你拉扯大，多擔心些也正常。」
陳雨珊母親是難產而亡，陳家父女倆相依為命多年。
陳叔一個武夫，哪懂帶孩子。
小時候陳雨珊經常在李家吃飯，甚至衣服都是李代母親做的。
兩人是真正的通家之好。
陳叔就這麼個女兒，看得緊一點實在是人之常情。
「不過……」李代有些疑惑，「你都入品了，還奈何不了那些人？」
陳雨珊輕輕搖了搖頭。
「那些人雖然沒有入品，但都是世家大族出身，身上說不定都有職司，日後得籙也不難。」
「他們不過分，我也不好做什麼。」
「縱然我不怕，但我爹總要開武館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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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明白了。
也對，尋常人家哪敢追求陳雨珊這種天才？
「更何況，你以為得了籙位之後，想幹嘛就幹嘛麼？」
李代驚奇道：「難不成有限制？」
「當然有。」陳雨珊瞟了他一眼，似乎驚異於他這麼天真，「籙位可授即可奪。」
「若是仗著道法任意妄為，被天宮查明，便會失去籙位，變成凡人。」
「反過來講，要行善積德，降妖除魔，籙位才能提升。」
「我等修士，入品只能被授予太上童子籙，想要得授太上正一籙，除了法力達到六品，也要勘驗功德。」
「甚至你授籙之時，也得經過道院向天宮報表，東極青華帝君核驗德行，才能被錄入道籍。」
李代聽得心驚。
這星漢天宮規則還挺森嚴。
陳雨珊臉色忽然嚴肅了起來：「道法不可輕用，凡用過必有痕跡。」
李代聽了一怔，忽然明白了過來。
之前聽陳雨珊說道法來源於祭祀用的歌舞，他心中只覺得好玩。
但這件事並不是好玩那麼簡單。
修士每運用一次道法，本質上都是向天宮神祇祈祝，完全不可能瞞過相應的神祇。
就像陳雨珊所言，不說拿道法來作奸犯科，就是隨意濫用，保不准就會得罪仙神。
難怪虞朝沒見多少人飛來飛去，就是郡學教習，日常也沒怎麼使用道法。
見李代表情嚴肅，陳雨珊又道：
「而且，籙位是一種限制，也是一種保護。」
李代疑惑道：「保護？」
「因為這規矩，我朝大部分修士才不敢隨意欺凌凡俗。」陳雨珊頓了頓，又道，「低品修士也不會任高品修士驅使，本質上，得了籙位的修士，都有仙神垂青。」
李代默默點頭。
難怪即便有著仙凡之隔，在郡學那些教習都不算特別高高在上。
「因此我才想著，你如果能早日得籙，那無論有沒有人在暗中害你，都不可能肆意妄為。」
並非暗中。
現在暗中的是我。
李代想起白惜玉之事，順勢問道：「如果有天宮仙神限制，那怎麼會有人能害我？」
陳雨珊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這問題有點傻。
「這世上的仙神又不是只是出自天宮。」
李代懂了。
天宮的規則，只能限制住天宮修士！
「你是說大荒神殿，幽冥地府和崑崙仙庭？」
陳雨珊輕輕點頭。
「幽冥地府和崑崙仙庭，和我天宮關係比較複雜，有時對立，有時又合作，但大荒神殿，乃是我天宮死敵。」
說著道理，陳雨珊像是想到了什麼，舉了個例子：「比如你之前提到的妖血，基本就只有大荒神殿的修士或者妖族有。」
白惜玉是大荒神殿之人？
「城防司最主要的任務，就是防備外來修士潛入。」
李代心中一動：「那如果你抓到了大荒神殿的人，是不是會有獎勵？」
「當然有。」陳雨珊點頭道，「抓到大荒神殿的人是大功，不僅有利於籙位提升，還能獲得大量天宮符錢。」
天宮符錢這東西李代聽說過。
簡單來說，符錢是星漢天宮發行的官方貨幣。
虞朝凡間還是以金銀銅來交易，可是上升到了修士層面，金銀銅明顯不太適用。
《天宮三五符咒》里就有點石成金法。
天宮符錢就應運而生，雖然李代沒見過，但以他之前聽到的傳聞，整個天宮都認同其價值，甚至憑藉符錢，可以在虞朝官方以及道院兌換修行物資或者靈丹。
李代不太懂貨幣理論，但符錢這玩意，實在有點像天宮仙神發行的信用貨幣。
虞朝成立幾萬年來，天宮符錢的幣值一直非常堅挺。
陳雨珊說的大量兩個字，更讓李代心動。
舉報白惜玉，我拿著符錢，也能買靈丹！
但他還是謹慎地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抓了大荒神殿的修士，郡守府會怎麼處理？」
陳雨珊思索了片刻，似乎也沒想過：「不外乎拷問，搜魂，然後監禁或者處死。」
聽得出來，天宮和大荒神殿，確實有著深仇大恨。
李代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與其有關的人呢？」
「有關的人？」陳雨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嘛？」
「你不是說害我的人可能是大荒神殿的人嗎？」
「你是受害者，用不著擔心。」陳雨珊似乎懂了李代的擔心，「只有大荒神殿的修士還有妖族，才會被追究。」
李代心中一個咯噔。
「妖族？」
那體內有妖血的算不算？
陳雨珊點頭道：「不同於我等人族，妖族乃是大荒神殿的忠實信徒，一旦抓到，必會被搜魂！」
那我百世書怎麼辦？
陳雨珊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朝李代問道：「對了，你問我這些，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不是，只是求個安心。」
李代輕輕搖頭，沒有對陳雨珊說白惜玉的事情。
我也想愛天宮，可天宮……好像不大愛我！
陳雨珊沉默了片刻，聲音放得很輕：「天宮修士，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信的。」
「啊？」
「那四位，可是並非一條心，天宮萬千修士，自然更不是一條心。」陳雨珊咬了咬牙，「暗中害你的，也不一定是外來修士。」
什麼叫白惜玉也可能是天宮修士？
李代都懵了。
他恍惚之中看到白惜玉高坐明堂，一拍驚堂木，朝他冷笑：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