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深切明白了一個道理——飯不能亂吃!
這玄甲青牛現在真的是奔著他和吳澤來的。
它胸口還在淌血,右手小臂處空蕩蕩的,嘴裡還喘著粗氣。
可吳澤根本不敢小瞧一個發了瘋拼了命要給族人報仇的九品妖修。
要知道他雖然已經築基,卻未曾授籙,什麼法術都不會。
一旁的李代更是還在練氣八層。
他一面跑,一面朝李代說道:「此番是我對不住李兄,你先走。我身上有家祖所賜符寶,裡面蘊含一道金光咒法,擋住這玄甲青牛不難。」
說這話的時候,吳澤心中全是肉疼。
這符寶頗為珍貴,是家裡留給他保命用的。
「多謝。」
李代知道此時不是推辭的時候,朝前方跑去。
吳澤深吸一口氣,立住腳步,手中捏著一張金色符紙,轉身欲要攔住玄甲青牛。
哪想那玄甲青牛見他手捏符紙,居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如鬼魂般穿過吳澤,直射李代。
「李兄小心!」
李代感覺一陣帶著血腥味的惡風襲來,回頭一看,頓時氣得想笑。
這孽畜還會柿子專挑軟的捏。
看我練氣八層好欺負是吧?
他見這玄甲青牛顯然有些速度方面的法術,自己萬萬跑不過,陳雨珊等人也在朝著這邊在飛奔,牙一咬,乾脆轉身擰腰蹬地,一拳打出。
見李代如此,玄甲青牛的臉上先是閃過愕然,接著就露出了獰笑,似乎在嘲弄李代不自量力,左手像拍蒼蠅一樣,漫不經心地朝李代拍去。
李兄衝動了!
吳澤心中嘆息,玄甲青牛出了名的力大皮厚,李兄一個練氣八層,與對方鬥力,何其不智!
他側過頭,都有點不忍再看。
一道黑影忽然從他面前倒飛而回,一聲巨響,撞在了園中假山上。
碎石朝著四周迸射開來,假山轟然倒塌。
看著倒在石塊里雙目緊閉的玄甲青牛,吳澤只覺得他昏迷的臉上寫著和自己一樣的疑惑——李代這能是練氣八層?
……
陳雨珊臉色憤怒地飛奔而來,眼中還燃燒著紅芒。
吳澤忍不住縮著身子閃在一旁。
沒想到陳雨珊既沒有看他,也沒有看地上的玄甲青牛,而是衝到了李代面前,上下打量了半天,有些不放心地問道:「沒事吧?」
吳澤壯著膽子盯著陳雨珊的嘴看了半天。
這溫柔的嗓音能是陳雨珊發出來的?
「沒事。」李代輕輕動了動五指,「這玄甲青牛本來就身受重傷,又大意輕敵。」
別的不說,玄甲青牛那一雙牛角看著就不凡,似有玄奇,連顧千戶的寶刀都無可奈何。
只是這牛顯然沒將李代放在眼裡。
吳澤忍不住開口了:「李兄此言可謙虛了,要不是李兄實力遠超尋常鍊氣期,這妖物再大意,也不至於落到如此下場……也幸好如此,不然這就是我之過了。」
見李代一拳打暈了玄甲青牛,吳澤立馬明白,自己絕對小看了對方,態度自然越發熱切了。
李代兩人都朝他看來,陳雨珊忽然皺起了眉頭,表情納悶:「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只長了一隻眼睛麼?
這玄甲青牛剛剛追的是兩個人啊!
兩個人!
陳雨珊卻顯然不大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走到昏迷的玄甲青牛面前,伸腳踢了踢,確認對方暈得很徹底,這才轉頭朝李代說道:「這次誅妖行動不知為何有了空子,被這玄甲青牛跑了出來,掌控全局的黃公子大怒,說降服這玄甲青牛的人,能領五十真君錢。」
五十真君錢?
李代這下明白為何那顧千戶要搶功了。
天宮的交易貨幣是符錢,符錢又分上中下三品。
其中下品符錢,也被稱為真君錢,中品符錢別名天君錢,上品符錢就叫帝君錢。
之所以這麼叫,是因為下品符錢上畫的咒文中,有天宮諸真君的神號,不同面值的真君名號還不一樣。
自然而然,中品符錢上就是天君神名,上品符錢上寫的就是四位帝君了。
在李代看來,這也是一種彰顯符錢信譽的方法——俺們天宮符錢是有神祗畫押作保的。
久而久之,世人便以真君錢,天君錢,帝君錢來代稱下中上三品符錢了。
他覺得還有個人人都未曾說出口的理由:
把真君的神號寫在符錢上,還直接叫下品符錢,難免顯得不大恭敬。
別看真君錢是下品符錢,李代卻見都沒見過。
或者說,九品之下的人除非家裡有背景,不然都接觸不到符錢。
沒人傻到把符錢拿來買凡間的貨物。
看顧千戶的反應就知道,五十真君錢對九品修士來說,已然不是一筆小錢了。
連吳澤臉上都浮現了一絲羨慕:「恭喜李兄!有了五十真君錢,築基對李兄你來說,定然指日可待。」
李代盯著玄甲青牛那張血跡斑斑的猙獰面孔看了一會,只覺得頗為順眼,簡直憨態可掬。
顧千戶帶著城防司諸人匆匆趕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玄甲青牛,臉色微變:「是陳雨珊你擒下了這孽畜?」
陳雨珊搖頭,指了指李代:「不是我,是他。」
顧千戶看向李代,臉上閃過異色,皺眉道:「莫要信口開河,此人都未曾築基,如何能打得過這玄甲青牛?」
李代抬頭看向此人,就見他摸著絡腮鬍分析道:「怕是此妖被我一刀劈到重傷瀕死,逃到這裡,氣力不支,這才昏迷。」
吳澤拱手道:「顧千戶,家祖吳守成,可以證明這玄甲青牛,就是被李兄一拳打暈的。」
他一報自己的身份,顧千戶的聲音就溫和了不少:「你是吳家的人?」
「是。」
「你和此人什麼關係?」
「我與李兄乃是郡學同窗,今日正好在此吃酒。」
顧千戶眼睛眯了起來:「既然你和他有交情,所說的話,我城防司難以採信!」
陳雨珊語氣鏗鏘:「那我呢?」
顧千戶報以冷笑:「你說這人擒下了這玄甲青牛……」
他傲然環視了一圈身邊的城防司諸人,緩緩問道:「你們看到了麼?」
城防司眾人紛紛搖頭:「沒看到!」
陳雨珊捏緊手中的方天畫戟,雙目漸漸泛起了紅光。
「沒看到什麼?」有個年輕的男子聲音冷聲問道,「那牛妖捉住了麼?」
顧千戶像會變臉一般,面孔上的冷硬頓時轉為謙卑,甚至隱隱帶點恐懼。
他低頭拱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恭聲道:「黃公子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