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從門口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頭頂金冠,衣服上用銀線繡著山水,渾身上下靈氣四溢。
怎麼說呢?
頗為騷包,想微服私訪,卻又生怕別人真當他普通人。
他身邊的人大都穿著官服,大概是城防司或者郡守府的人。
這位黃公子一進來,顧千戶的身子就低下去了,整個人憑空矮了一個頭,甚至顯得有些惶恐。
看來黃公子脾氣不好不是虛言。
李代三人也各自拱手行禮。
黃公子眉心緊皺,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卻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們是誰,而是徑直問道:「那隻牛妖呢?」
「在這!」顧千戶連忙引路,「卑職幸不辱命,已經將這孽畜降服,未傷一人!」
黃公子看著昏迷的玄甲青牛,表情越發生氣,走上前去,冷眼看著牛妖的身體,問旁人道:「它還活著?」
「是。」
「帶回去,好好問問城中還有沒有其他妖族。」
顧千戶輕輕一揮手,城防司的幾人拽著玄甲青牛的兩隻角,想要拖走。
「慢著!」陳雨珊忍不住了,「這玄甲青牛是李代捉住的。」
顧千戶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黃公子也看向陳雨珊,皺眉想了一會,問道:「郡守府和城防司中,有叫李代的麼?」
李代這下不得不說話了:「在下就是李代。」
黃公子看著他,眼中亮起一道星芒,詫異道:「練氣八層?」
「是。」
一旁的顧千戶連忙道:「公子明鑑,這牛妖乃是我與諸位兄弟抓住的,這人修為如此低微,說能對付這九品的玄甲青牛,實在是惹人發笑。」
陳雨珊聞言銀牙緊咬。
吳澤表情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黃公子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臉上倒是罕見地露出了些許笑意,似乎覺得頗為有趣:「你們各自說說,到底是誰抓到的這隻牛妖?」
顧千戶趕忙開口道:「公子明鑑,這牛妖趁我們不備逃跑後,卑職就帶人一路追擊至此,唯恐它傷了路人。」
「卑職看它進了東門大街,因此帶人抄小路走近道,終於堵住了對方。」
「當時陳雨珊正與這牛妖戰作一團,打得難解難分,卑職窺得機會,給了這孽畜一刀狠的。」
「這孽畜身受重傷,不敢與我交手,逃到此處便昏迷了。」
黃公子聽完,輕輕點頭,似乎覺得這說法聽著很合理。
陳雨珊立馬反駁道:
「不對,當時我已經要將這牛妖當場誅殺,是你貿然插手,讓這牛妖又跑了。」
「它逃入飛雲樓之後,也是李代一拳將其打昏。」
「怎能說是你的功勞?」
黃公子聽完兩人的話,在陳雨珊和顧千戶兩人臉上掃過,似乎沒看出來誰在撒謊,又轉頭問城防司和吳澤等人。
「你們說說,他倆誰說的是真的?」
吳澤本不願意得罪顧千戶,可一想到李代方才那一拳,咬了咬牙,開口道:「小人可以證明,陳雨珊說的是真的,一切都與我看見的一樣。」
顧千戶冷哼一聲,朝城防司的人使了個眼色。
「胡說,明明千戶大人說的是真的,咱們都親眼所見!」
「這幾人是一夥的。」
「咱們城防司和郡守府的人忙了一晚上,一個毛頭小子還敢搶功?」
城防司中有幾人頓時鼓譟了起來,一時間聲勢頗大。
那些隨黃公子來的人也在竊竊私語,似乎也更傾向於顧千戶,一方面是李代看著實力太弱,另一方面……是顧千戶才算是自己人。
顧千戶嘴角微翹。
黃公子冷著臉朝眾人看了一眼。
他沒說話,但院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看向李代,眉心緊鎖,語氣略帶疑惑:「你自己說說,這功勞,是你的,還是顧千戶的?」
李代抬起眼,掃了院子眾人一圈。
顧千戶臉上掛著冷笑和些許的得意。
陳雨珊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吳澤的表情更多是無奈。
而黃公子的眼神中,卻只有玩味和淡定。
李代沉吟片刻,開口道:「小人不敢居功。」
黃公子眼神微利,似有點生氣:「那你的意思是,陳雨珊在騙我?」
李代深吸一口氣,他前世在方方面面的人都打過一點交道,也學到了些東西。
今天要用上了。
「不,我是說,這功勞既不是我的,也不是顧千戶的。今天晚上誅妖行動的圓滿成功,不是我們兩人哪一個人的功勞,而是依賴黃公子和郡守府的運籌帷幄。」
黃公子臉色一愣,像是沒想到李代會說這話,眉心的褶皺不自覺展開了。
吳澤眨了眨眼睛,有種聽家祖訓話的感覺,不自覺內心開始分析起來:
李代這話的巧妙,不在於拍對方的馬屁,黃公子聽到的馬屁多了去了,李代這個算什麼?
重點是『圓滿成功』四個字,簡單來說,就是要給這次事件定性。
誅妖行動成功了。
而且是圓滿成功。
顧千戶方才的話一心想突出自己的功勞,卻無意中也在表達另一個意思——誅妖出了漏子,我在給黃公子你擦屁股。
錯得離譜!
就沖這一點,他就輸了!
看著陷入思索的黃公子,李代心中暗道他上輩子就沒遇見過幾個真的在乎真相,在乎公平的領導。
以黃公子表現出來的權勢,他心中在意的,也就是這次誅妖行動的評價,或者說,自己的臉面。
黃公子似也想明白了這一點:「繼續說。」
「妖族狡詐,特別是這玄甲青牛,一直負隅頑抗,還妄想逃脫,給行動造成了很大的困難。」
第二點,不能不說問題,要看起來客觀真實。
「但它不僅沒有造成百姓傷亡,更重要的是,它暴露了一些以前沒發現的漏洞,對郡守府和城防司來說,問題不可怕,發現不了問題才可怕。」
重點,有問題也是好事!
贏!
李代總結陳詞:「這件事也證明了,如果黃公子沒有發現這些妖族的蹤跡,那以這些妖族的兇殘狡詐,不知會給咱們陳郡帶來多大危害,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比起這個,小人這點功勞又算什麼?」
雖然玄甲黑牛是我打暈的。
但這不重要。
格局!
院子裡一陣寂靜。
陳雨珊看著侃侃而談的李代,小嘴張得老大。
顧千戶臉色灰白。
吳澤卻暗暗下定決心:
李兄的話,我將回去逐字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