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子盯著李代看了良久，忽地輕笑一聲，居然指著李代，對顧千戶問道：
「你說說，他說的對還是不對？」
顧千戶臉上的絡腮鬍抖了兩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對。」
「很好……」
黃公子朝顧千戶含笑點頭，似乎很讚賞對方的誠實。
緊接著他右手一拂，從腰間抽出一道蘊含靈氣的短鞭，在眾目睽睽之下，突地朝顧千戶這個九品修士臉上打去。
啪！
顧千戶右臉頰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可是罡煞道九品修士，足見這一鞭力道之大。
飛雲樓後院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李代再次體會到了這黃公子的乖張跋扈。
無論他來歷有多顯赫，他身上也沒有任何職位。
顧千戶怎麼說也是九品修士，更是城防司千戶，在陳郡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可他還是視之如奴婢，說打就打。
顧千戶更是躲都不敢躲。
「下次你要是再騙我。」黃公子臉上帶笑，語氣甚至還有些柔和，「可就不是一鞭子的事情了。」
「卑職不敢。」
黃公子點點頭：「將這牛妖帶回去吧，看看能不能挖出什麼來。」
顧千戶默默點頭，招呼城防司的手下，抬著玄甲青牛往外走。
路過李代的時候，他腳步稍稍放緩了一拍，面無表情，掃了李代一眼。
郡守府有幾人居然也跟著他們跑了，一副很忙的樣子。
顯然不是特別想和這位黃公子待在一起。
李代三人本來也想走，黃公子忽然轉過腦袋，朝他們說道：「不要賞錢了？」
他和陳雨珊對視一眼，還是朝對方走了過去。
黃公子對身旁一人吩咐了一聲：「給他封五十真君錢。」
李代從他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自己看不懂的興趣。
「你叫李代？」
黃公子問道。
「是。」
黃公子又道：「我在家行三，你叫我三少就是。」
不怪李代刻板印象。
這位黃公子過於典了。
他身旁的人紛紛抬起了腦袋，看了李代一眼，黃公子自打來了陳郡，就沒對人這般親和過。
再想想那位顧千戶……這差別可就更顯眼了。
倒是這個李代，表情倒是很淡定，頗有些寵辱不驚，令人不由高看兩眼。
李代都不是淡定，而是懷疑。
他現在對突如其來的善意過敏。
這錢上該不會有毒吧？
黃三少將封好的符錢放到李代手上，說了一句讓李代始料未及的話：
李代一愣，疑惑地看著黃三少。
「你還不知道？陳郡劫數將起，以你的修為……我算算，還有差不多九十六日活頭。」
「……」
這麼精確的麼？
而且這位看似囂張的黃公子，居然一眼就知道了自己應劫之人的身份？
「你當我來陳郡是為了什麼？」黃公子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搖頭道，「你又當這些妖族潛入大虞是為了什麼？來的又何止我們？附近只要知道消息的下三品修士，大半都會來。」
李代拱了拱手，追問道：「敢問公子，你的意思是，這次的歷劫之人都是下三品修士？」
「聰明。」
黃公子讚賞地點了點頭，似乎覺得說得夠多了，轉身朝外走，等走到一半，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用一種稍有些惡趣味的語氣說道：
「那個顧千戶，應該也會歷劫。」
……
「劫數是怎麼回事？」
他們一走出院門，陳雨珊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一旁的吳澤也有些好奇。
李代掩去帝脈丹之事，將之前在白惜玉那裡聽到的話告訴了兩人，陳雨珊臉色就變了：「所以說你必然會歷劫？」
「應該如此。」
一旁的吳澤沉吟片刻，開口道：「三才匯聚，按照那位黃公子的意思，天時，就是九十六日之後，地利，應該就是在陳郡，人和，就是李兄你了……要是你離開陳郡呢？」
李代搖搖頭，他也想過這點：「白教習說的是應劫之人必然入劫……或許也是在告訴我跑是沒有用的。」
吳澤沉默了片刻，開口安慰道：「劫數正式開始之前，李兄你的安危應該不用擔心。」
他說得很有道理。
但後面還有句話他沒說出來：
劫數一旦開啟，那可就不好說了。
李代心中算了算，反而鬆了口氣，之前他一直害怕劫數來得太快，來不及築基。
現在還有九十六天，也就是說，自己在結業後還有十來天時間準備。
他朝陳雨珊安慰地笑了笑，打開黃公子給的信封，拿出了五張面值為十的真君錢。
「黃公子說的有道理，這五十符錢最好換成保命的寶物。」
吳澤思索片刻才說道：「鍊氣期或者下三品修士常用的護身之寶其實就兩種——一個是符寶，一個是法器。」
「我手中就有一張金光咒的符寶，大概能抵擋八品修士全力一擊，但只能用一次。」
「法器的話，陳姑娘的方天畫戟就是。」
李代說道：「劫數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符寶使用次數有限，我更偏向於買一個法器。」
「李兄說的是，只是法器難得，一般人不捨得賣。能不能買到心儀的法器，向來得看運氣。整個陳郡只有兩個地方能穩定供給法器。」
「哪裡？」
「一個是城防司的武庫，只要李兄能說動城防司那些人。」
「……」
想了想方才顧千戶離開時的表情，三人沉默了下，默契略過了這個話題。
「另一個呢？」
「陳姑娘的方天畫戟哪裡來的？」
「你是說郡學？」
「是，郡學有煉器房，但也向來供不應求，除非和煉器課教習關係很好，不然也很難買到。」吳澤說到這裡，看向陳雨珊，「我記得陳姑娘的方天畫戟，是郭山長當年特地獎勵的吧？」
陳雨珊決然道：「我去找王教習！」
「我記得你的煉器課成績……」李代措辭委婉再委婉，「不大理想？」
陳雨珊也不是樣樣都天才，她三門主科都頂尖，兩門副科里，武道出類拔萃。
煉器嘛……
反正那王教習每次看到陳雨珊，跟遇見心魔似的。
見陳雨珊還要說話，李代開口道：「我先去找白教習打聽打聽，說不定她和煉器課王教習熟。」
吳澤眼睛一亮，撫掌說道：「對啊，你可是白教習的愛徒，她肯定會幫你！」
……
李代回到了他最敬愛的白師處。
「你抓到了一頭九品玄甲青牛？」
李代坐在椅子上，語氣謙虛：「僥倖而已。」
他偷偷觀察著對面白惜玉的表情，想知道陳郡這些妖族和對方有沒有關係。
不料白惜玉臉上全是真切的讚賞，居然頷首道：「不錯，沒丟為師的臉。」
難道白惜玉和那些妖族沒關係？
「玄甲青牛雖然血脈等級比較低，但對你來說也不算弱了。」
李代聽了問道：「白師，我看那玄甲青牛使用法術的時候，和咱們天宮修士不太像……」
「不用畫符念咒是吧。」
李代點點頭。
白惜玉沉吟片刻，對李代說道：「既然妖族來了陳郡，那你們大概會在劫數中相遇，今日我正好給你講講。」
她端起桌子上的茶盞抿了一口，似乎在思索該怎麼說。
李代也跟著喝了口茶。
如果他能看到好感度的話，那白惜玉現在對他的好感度，應該已經升級到信任了。
這靈茶都偷工減料，不放迷魂藥了。
喝著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