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劫數還有四十五日。
「你怎麼還在這？」
鄭勝一走進教室，就詫異問道。
李代睜開眼睛，有些疑惑：「我不在這裡該在哪？」
「你修煉修昏頭了？」鄭勝拍著額頭，「練氣課考試啊，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下一個就是你！」
李代噌的一下從蒲團上跳了起來，匆匆往考場趕。
這幾天正是最後一次月試的時間，李代也沒忘記今天要考練氣，問題是練氣課考核與其他科目不同。
比如典章，丹道或者術算這三門，實際上都是筆試，大家坐在一個教室里考試，很難錯過時間。
但練氣和道法兩門不同，這兩種是以面試的形式考核的。
道法是要在考官們面前施展符咒。
練氣考核，也要展示自己的修為和體魄。
因此每個人都有規定的考核時間，差不多三分之一炷香。
李代剛才吐納入迷，一不小心忘記了。
要是尋常的月試那當然沒什麼，可這次考試關係到自己能不能買到心儀的法器，絕對不能錯過。
……
練氣課考場內，羅教習和其他兩人坐在長桌後面，等著下個考生進來。
他們面前擺著一個蒲團，蒲團旁邊立著一尊青銅材質的人俑。
他右手邊的一位女教習閒聊道：「聽說這次月試後山長會給獎勵？」
「韓教習說的是，那可是法器，你沒看這些學生們一個比一個認真？」羅教習笑著搖頭，「要不是教習不能拿獎勵，我都恨不得再參加一次月試。」
其他兩人紛紛點頭。
那韓教習又說：「可惜要求也高，有望築基之人練氣課必須要有甲上，最低也要練氣九層的法力和精元，我們班上這次是一個都沒有。」
「這是天才，平均兩個班一個吧。」
羅教習嘴角翹了起來，方才吳澤的表現非常不錯，而且比起一般的練氣九層，吳澤已經築基了，鐵定是能拿到獎勵的。
見他表情得意，韓教習也有些不服氣。
兩人都是練氣課教習，分別教不同的班級，自然會暗中比較。
她輕哼一聲：「第一名總不是陳雨珊。」
羅教習抽了抽嘴角，有些無語地指了指面前的青銅俑：「陳雨珊那是普通天才能比的麼？她當年直接把這個測力俑打得粉身碎骨，你當年能做到？」
這青銅俑是用來測試學生體魄強度的法器，其材質也是精挑細選的堅硬靈材，設計得非常精巧。
考核方式很簡單。
學生對其全力打上一拳，根據拳印深淺，就能知道體魄強度。
比如練氣九層的體魄，拳印就深九寸，練氣八層就是八寸，一目了然。
而且這法器還能自動恢復原狀，循環使用，十分節省。
唯一的意外就是當年的陳雨珊……
那韓教習無言以對，皺眉道：「人怎麼還沒來？」
羅教習愣了下，他記得現在是他們班的考核。
哪個兔崽子敢遲到？
他低頭看了眼名冊。
李代？
這學生他最近挺有印象的，進步很快。
「這李代是誰？」韓教習語氣有點不耐煩了，「這般不把考核放在心上，放棄了？」
羅教習趕忙說道：「這學生應該是有事耽誤了，他最近被白教習收入門下，修行很刻苦，已經是練氣九層了，應該不會放棄考核。」
「白惜玉的弟子？」哪知韓教習的語氣更尖銳了，「白惜玉的弟子就該縱容麼？」
羅教習心中暗暗打了自己一個嘴巴。
自己怎麼就忘了呢？
這位向來和白惜玉不大對付。
或者說，是她單方面不太喜歡白惜玉，平日裡也喜歡嘀嘀咕咕，說人白教習裝模作樣。
當然沒人信她，反而讓她越發看白惜玉不順眼了。
李代的身影飛奔進了考場，朝三人道歉道：「恕學生……」
韓教習冷冷打斷了他：「你還有五分之一炷香時間，不要耽誤下個學生考核，要是無法完成，就算你不合格。」
李代愣了下，也不辯解，而是盤腿坐在蒲團上，開始運轉《天宮吐納法》。
羅教習看他緩緩吐納，坐直了身子。
練氣課的考核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看學生的吐納法水平，由三位考官分別進行打分，第二部分是測力。
李代的吐納絕對值得上甲上。
修為很明顯是練氣九層。
而且吐氣潔淨，納氣平緩，氣息綿長柔還沒有一點雜音，說明他法力非常純淨，身體中沒有多少雜氣和丹毒——這點讓他非常驚訝，他之前一直以為李代的修為是白教習用丹藥餵上去的。
天宮諸神要求嚴苛，一旦學生法力不純，根基虛浮，很容易授籙不成功。
但李代法力之純淨，根基之深厚，放在他教過的學生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重重地在紙上寫了個吐納甲上，然後眼一瞟，看到身邊的韓教習，就見她在紙上寫下了個甲下。
「……」
「好了，起來吧。」羅教習撇撇嘴，沒說什麼，他不可能干擾別的考官打分，於是乾脆朝李代說道，「下一項。」
李代站起身來，看著面前的青銅俑，運起全力，一拳打了上去。
三個考官一同起身，朝青銅俑走去。
羅教習還對李代吩咐道：「你去把下個考生喊進來，免得耽誤了。」
「是。」
李代快步走出了考場。
三人剛走到青銅俑面前，就聽一陣嚓咔嚓咔的聲音響起，青銅俑在他們面前，轟然斷成了三段。
「……」
羅教習盯著地上的青銅人頭看了半天，忽然轉頭看向韓教習：「你說……這個成績，值不值得一個甲上？」
韓教習張著嘴，看著地上的青銅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羅教習忍著笑意，搖了搖頭，轉頭看著新進來的學生說道：「等一等吧，這下不得不耽擱了。」
……
李代和鄭勝一同走進郡學門，兩人剛從山下回來，手裡都拿著煎餅。
「我就說你還是得悠著點，修煉欲速則不達。」
鄭勝咬著煎餅說道。
李代輕輕點頭，也吃了口餅，心知自己最近確實有點急躁，反而不利於修煉。
因此這才跟鄭勝下山去買了點吃的，也算是散散心。
他們本來是不能隨意離開郡學的，但今日月試，郡學管得不嚴。
鄭勝哼哼道：「我跟你說，羅教習這人真是勢利，我去考核的時候，他又罵了我一頓，說我荒廢時光，一點進步都沒有。你看他和吳澤說話的時候，那叫個噓寒問暖！」
李代倒不能說完全不理解羅教習。
據白惜玉所言，郡學教習其實也是道院的一種崗位，有符錢和功德的，而且還講績效——培養出了入品修士，就會得到不菲的獎勵。
天宮修士雖然總體算和睦，卻也不講什麼人人平等。
羅教習當然更重視天才。
兩人東拉西扯間，鄭勝忽然把手中煎餅往身後一藏，身體筆直，低頭看著地面。
羅教習正朝他們走來。
鄭勝心中很慌——畢竟他們算是偷偷跑出去買的煎餅，不合郡學的規矩。
特別他今天還挨了頓罵，屬於頂風作案。
羅教習走到兩人面前，看了鄭勝一眼，死死盯著李代手中的煎餅，皺起眉頭。
鄭勝不由屏住了呼吸。
「吃得飽麼？」羅教習開口了，「錢不夠的話，教習這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