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和鄭勝剛剛落座,羅教習後腳就走進了教室。
「月試成績已經出來了。」羅教習直接道,「郭山長已經列好了獎勵名單。」
這次成績出來的很快,效率頗高。
大概是考慮到劫數不遠,希望儘快讓學生們增強點實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郭山長對郡學學子確有幾分愛護。
而李代現在又特別需要這種愛護。
「咱們班第一名吳澤,」羅教習頓了頓,「第二名……李代,你們去郭山長院子。」
李代在眾人的注視中站起身來,和吳澤走出教室門。
別說,這郭山長還真是個實在人。
獎勵給得爽快不說,也不搞什麼山長講話這種容易失去雙親的操作。
兩人穿過中庭的時候,吳澤一瞬間有些恍惚,腦海中莫名浮現了和李代第一次到這裡的情景。
那時他看李代也就是個練氣七層,被白教習收入門下的幸運兒。
如今對方已然練氣九層,眼看著修為就要趕上自己了,這讓他心中不免有些緊迫和沮喪。
更重要的是,吳澤親眼見過李代體魄有多強。
祖父曾言,以李代的表現,恐怕又是一個陳雨珊那樣的天驕,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這次能排在對方前面,還是占著境界的便宜——他畢竟築基了,而李代還在練氣九層。
「吳兄?你看著我做什麼?」
李代有些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
吳澤搖搖頭,這些話當然不能對李代說,他轉頭朝前走著,心中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等他老了,接任吳家家主,子孫滿堂之後,或許能和後代吹牛:
李代知道吧,就那個咱們陳郡出來的天驕,他當年被爺爺我狠狠鎮壓了三年。
想著想著,他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偷笑。
李代看了眼吳澤,覺得對方有些莫名其妙,費解地搖搖頭,看向前路。
那是郭山長的院子,藏在一片枯寂的樹林中,李代曾多次路過這邊,但從未進去過。
兩人踩著一條長滿荒草的林間土路走到院門前,就發現院門大開,裡面已經有五個人在談笑風生。
李代大多認識,都是這三年郡學知名的天才。
倒是五人對李代都一陣打量,眼神中帶著審視。
似乎對李代這個生面孔的出現有點訝異。
吳澤走了過去,和他們拱手行禮,很輕易就融入了對方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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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也沒有往那邊湊,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門口,就默默看著他們說話。
一道紅色身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院中說話聲頓時停了,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剛進門的陳雨珊身上,有人張了張嘴,想打招呼,似乎又不大敢。
「郭山長呢?」陳雨珊掃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到李代身邊,開口問道,「還沒來麼?」
李代搖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郭山長在哪,接著又問道:「你參加了月試?」
他印象中這幾日陳雨珊連郡學都沒來過。
「沒。」
「那你……」
陳雨珊眨了眨眼睛,開口道:「郭山長說了,不必費這個事,讓我今天來領獎就好了。」
不是?
還有蘿蔔坑?
李代轉頭看向其他幾人,就見他們臉上都是見怪不怪,也不知道是覺得理所當然,還是習慣了。
「都來了?」
一個聲音從幾人身後傳來。
李代轉頭看去。
他已經在不少人嘴裡聽過郭山長此人了,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對方一身黑白雙色道袍,高冠深目,一隻長而彎的鷹鉤鼻極為惹人注目。
陳郡很少能見到這種長相。
郭山長走了過來,李代這才發現他身量頗高,自己只到對方的耳朵位置。
「山長!」
陳雨珊首先喊道,顯然和郭山長不是一般的熟悉。
郭山長朝陳雨珊熟悉地笑了笑,又看向李代等人,一一點頭。
傳言中他是個孤僻性格,但這次李代倒沒感覺到,就是話確實不多的樣子。
「進去吧。」
眾人跟著郭山長進了正堂,最先映入李代眼帘的,是一副掛在牆上的水墨畫。
畫中是一片汪洋,海面上幾座小島,除此之外,無鳥無魚,寂靜冷清之極。
李代心中越發納悶,陳郡隔海千里,這畫看著也不是名家手筆,再結合郭山長的長相——對方來自海邊?
「在看什麼?」
郭山長走到他的身邊,朝他問道。
李代當然不好說自己在揣度他的來歷,於是指著畫旁邊的對聯說道:「學生在看這個對聯……」
說話間他又是一愣,因為那對聯真的很特別——只一副上聯,並無下聯。
上聯的內容更是讓李代心中大震:
八千劫來誰著史?
七個字,筆風凌厲張揚,銳氣混合著滄桑撲面而來。
這一聯似乎還和劫數有關係,就更令李代在意了。
郭山長笑了起來:「這是我在太學拓印來的。」
「太學?」
吳澤驚訝地開口了。
「是,這一聯是印在太學的正門上的。」郭山長點頭道,「也沒有下聯,是太學祭酒天問上人的意思。」
陳雨珊撓了撓腦袋,表情茫然:「那是什麼意思。」
「我猜想……」郭山長語氣中稍有些感慨,「他是想每個新入學的太學學生都看到這一聯,也希望,有個學生能回答這個問題。」
眾人默默看著那七個字,一時間竟都不知道說什麼。
說起這個對聯,郭山長居然像是有了談興,打開了話匣子:「天問上人縱橫五百載無敵手,寫下此聯,對太學學子來說,亦有期待後繼有人之心。」
陳雨珊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追問道:「縱橫五百載無敵手?」
「當然,全天下的一品修士,無一人敢說能勝過天問上人。」郭山長點頭道,「不然你以為太上學宮四個字怎麼來的?」
吳澤茫然眨了眨眼睛:「不是一直就這個名字麼?」
「不,太學以前就是叫太學,受大虞朝廷管理,歷任祭酒都是由大虞皇室任命。」郭山長想了想,又說道,「若是沒有天問上人,那郡學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李代也起了好奇:「以前的郡學是什麼樣子?」
「以前只有大虞各級衙門推舉的學子才能入學。」
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不覺得《典章》這一科有些怪麼?」
李代默默點頭,郡學三門主科中,《典章》是最簡單也最水的,其實學生和教習都不太看重,對修士來說意義也不大。
「與現在不同,那時候《典章》才是郡學最重要的科目,這一門達到了極高水準,才會傳授修煉之法。」
吳澤咧了咧嘴:「這豈不是朝廷讓誰修煉,誰才能修煉?」
「確實如此,但有了天問上人便不同了。」郭山長點頭道,「自他一品之後,便提出了有教無類四個字,道院才大開山門,雖有各級考核,卻也讓人人有機會修道」
李代聽著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激盪。
他一直覺得道院風氣開放,甚至有點前世學校的風格,讓他頗感親切。
沒想到是這位天問上人的手筆。
沒有此人,他們這些人的修道之路怕是非常艱難。
更重要的是,對方這般行事,絕對狠狠得罪了大虞朝廷,若非有天下無敵的實力,早被人弄死了。
連單純的陳雨珊臉上都湧現了崇敬之色。
「天問上人最可怕的是……」郭山長嗓音甚至有些顫抖,「有教無類後面,還有四個字。」
吳澤問道:「什麼?」
「……百家爭鳴。」
李代霍然抬頭,看向那道上聯,心中忽然很想去太學見見這位天問上人。
若是有教無類會把大虞皇室得罪到死。
那百家爭鳴,得罪的是天宮諸神。
在這個世界,說出這四個字……
天問道人憑什麼?
又為什麼?
郭山長沉默了一陣,這才開口道:「好了,你們都是我郡學最出色的英才,只要勤加修煉,以後可以自己去看看太學。」
他從袖口拿出兩張紙放在一旁的茶桌上,開口道:「這是此次月試獎勵的標準,這是可以選擇的法器,你們都過來看看,如果獎勵不夠兌換,你們可以自己補足差額。」
眾人拋卻天問上人,圍了過去。
第一張紙上寫著此次月試的名次和獎勵:
第一名獎勵等值一百真君錢的法器,第二名九十,第三名八十。
後面統一都是五十。
李代看了看自己的排名——第四。
和八十真君錢插肩而過。
他心中有些遺憾,但也認,畢竟第一名是陳雨珊,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已經築基,只差授籙了。
等同於諸位教習覺得,自己是鍊氣期學子中的第一人。
吳澤看著排名,心中也很是滿意,輸給陳雨珊他也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自己雖敗猶榮!
再一看李代的名字,他甚至有點想把這張成績表收藏起來,裱在家裡,作為曾鎮壓一代天驕的證據。
盯著成績表細細品味了一番,吳澤又看向另一張紙,上面寫著十來種法器,後面還跟著這些法器所帶的神通。
都是些常見的下品法器,只有一個比較特別——赤虹甲,適合女性修士,價格兩百真君錢。
吳澤不由肉疼地咧了咧嘴,一般的甲冑類型的下品法器都只要八十真君錢,貴一點的也就一百左右。
這個赤虹甲怎麼這麼貴?
一看後面的法寶神通他就明白了。
赤虹甲不僅具備防禦九品道法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它附帶一種道法——赤虹遁法。
這相當於穿著赤虹甲的修士,可以多使用一種法術,而且是能保命的遁術!
一件赤虹甲,相當於兩種法器,難怪這麼貴。
他不由抬頭看了陳雨珊一眼,這法器明顯就是給對方準備的,說不定是王教習專門給陳雨珊煉製的。
果然,陳雨珊的目光也在赤虹甲上流連,表情很是心動。
其他人也看著陳雨珊,默契地等著這位第一名先選擇。
誰也沒想到,陳雨珊沉吟片刻,居然看向李代,問道:「你想選什麼?」
語氣有種這個商場被我包了的霸道。
吳澤轉過了目光,懶得看這倆人。
這還鎮壓個什麼勁?
第一名都是人家的。
李代思考了一會,問道:「你有多少真君錢?」
「一百一。」陳雨珊毫不猶豫地說道,「之前重練了方天畫戟,用了不少。」
李代看了眼法器清單,這姑娘但凡給他多花了一點錢,就和赤虹甲無緣了。
「你就買赤虹甲。」
見陳雨珊還要說話,李代搖頭道:「你是罡煞道修士,一個好的寶甲可遇不可求,而且……我也不需要。」
他指著那清單上的一件叫清風靴的法器說道:
「我準備換這個,恰好一百符錢。」
李代之前想的是找有防禦,速度或者隱匿作用的法器。
但如果走天師道,和陳雨珊配合,那防禦法器就不是第一選擇了。
清單上又沒有隱匿法器。
這個清風靴算是比較常見的法器,能提升風遁道法的速度和時間,對李代來說很實用。
陳雨珊點了點頭,兌換了赤虹甲。
李代則跟在第三名後面,順利拿下了清風靴。
等所有人都挑選完了,郭山長輕輕頷首,開口道:「先回去吧,明日你們教諭會把法器給你們。」
說到這裡,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慢了半拍才喊住李代:「你等等。」
他從袖中拿出一枚玉瓶,遞給李代,笑著說道:「這裡面有一枚培元丹,是你丹道評比會的獎勵。」
李代深深看了玉瓶一眼,伸手接過,拱手道:「多謝山長。」
「這是你應得的。」郭山長看著李代,笑容中滿是鼓勵,「望你早日築基,讓我郡學再添一天驕。」
……
李代回到家中,盤坐在蒲團上,拿出了裝有培元丹的玉瓶。
培元丹也是很常見的一種入門丹藥,主要的作用,就是增加法力,提升修為,正好符合他現在的需要。
月試獎勵,培元丹,都來得剛剛好,巧得不可思議。
白惜玉,還有郭山長……
李代按捺住心中的冷意,打開瓶塞,將培元丹一口吞入腹中。
這靈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冷冰冰的水流,順著喉管走遍了他全身上下。
李代趕緊運起吐納法吸收藥力,過了一個時辰,才緩緩睜開眼,心神落向百世書。
第一眼,李代就看到了一個令他意外又驚喜的變化:
「道果一:服餌長生———誰授服餌法,應能壽吾身
天賦一:嘗百草(免疫丹藥副作用)
天賦二:水晶腑(解析靈丹成分)
天賦三:九轉丹(推演完善丹方)
」
服餌長生的第三個天賦,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