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白惜玉才放下手中的丹方,朝李代說道:「你找我就為了給我看這個?」
「不。」李代低下了頭,「弟子想請師尊你幫我一同完善新的培元丹丹方。」
「幫你完善丹方?」
白惜玉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詫異,卻又並未第一時間開口拒絕。
李代心中一定,據他觀察,白惜玉別的或許都是裝的,但對丹道知識確實有一份嚴謹甚至痴迷。
「弟子想著,若是能完善這個丹方,或許它不應該叫培元丹了。」
「哦?」
「弟子想叫它惜玉丹。」
白惜玉眼皮子一跳,像是看透了李代的機心一般,冷笑道:「你倒是會討好人。」
可見她的神色,李代心中反而越發覺得有戲——署名權的誘惑懂不懂!
丹道留名的機會啊師尊!
「我是想討好師尊。」他並沒有否認,一臉掏心掏肺,「師尊將我收入門下,弟子心中感激涕零,惟願師尊開心。」
白惜玉臉上的冷笑慢慢消退了。
「除此以外,弟子也想取憐才惜玉這個意思,來紀念師尊對我的恩德。」
白惜玉沉默良久,似乎有些糾結,過了許久才拒絕道:「你只要好好修煉,早日築基,就是報答我了。」
李代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弟子也是有一份私心的。」
「嗯?」
「我想著若是能煉製出惜玉丹,法力便能取得進一步突破,到時候無論是法力還是精元,都勝人一籌,在劫數中也能多些把握。」
白惜玉陷入了沉思。
李代垂下了眼睛。
師尊,布局了這麼久,投資了這麼多。
您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九十九點九九九了,只要最後砍一刀,你就能獲得一個完美的,遠勝其他九品修士的棋子。
白惜玉的聲音傳來:「說說你的想法。」
……
丹爐的火熊熊燃燒著,李代立在白惜玉身後,看著她將各種靈藥按照丹方投入其中,暗暗記著對方的手法。
白惜玉似乎也有意培養他,一面煉丹一面講解道:「冷月荷就得在火力不大不小的時候投入,我教你一個技巧,丹爐中火焰顏色為紅黃相間的時候,最能保存冷月荷的藥效。」
李代默默點頭。
他找白惜玉幫忙煉丹,其實有兩個原因:
其一,當然是他需要靈藥。
其二是他只有丹方,沒有任何煉製的手段。
這就相當於在現代想要製作藥品,卻只有個配方,沒有生產車間和工程師。
雖有九轉丹這種絕世的丹道天賦,李代想走上丹師這條路,也得學習實操。
「師尊,為何煉丹的時候不需要施展符咒?」
李代之前就有些疑惑,現在見白惜玉有心教他,立馬就問了出來。
「因為有丹爐。」白惜玉答道,「這丹爐實則是個上品法器,其中蘊含有各種火法和風法,丹師只需要用神魂控制就可以。」
上品法器?
李代詫異看向這個看著普通的丹爐,明白為何煉丹不太消耗法力了。
法器平日裡需要法力溫養,但使用時不需要。
比如李代腳下的清風靴,現在他雖然穿上了,卻不能完全使用——想要完全發揮法器的功能,要靠神魂。
而神魂只有築基修士才有。
此界法器又分上中下三品。
下品法器也就幾十上百真君錢,比如李代的清風靴,就是很常見的下品法器。
中品法器就得幾千幾萬了。
上品法器起碼要上十萬……
郡學教習待遇這麼高的麼?
「所以丹師非常花錢,整個郡學,只有我一個丹師。」白惜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起來,「每個丹師都最好有自己的丹爐,而最差的丹爐,也是上品法器,不然不足以煉丹。」
李代琢磨了一下,發現如果將丹爐想像成一個藥學工廠,這個價格好像又不高了。
「你不要以為丹師的門檻很高。」白惜玉接著說道,「其實一開始,煉丹是需要施展特定法術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李代沉默片刻,有些牙疼:「意味著只有一個勢力可以煉丹。」
法術出自神祇,要是像白惜玉所言,這不就是純壟斷嗎?
「雖然不是一個勢力,但也只有少數幾個勢力有丹道法訣。」白惜玉笑了下,語氣中忽然有些崇敬,「直到一人在劫數中修改了丹道規則,讓其變作了如今的模樣。」
「修改……丹道規則?」
李代心中有些震撼。
一方面,是對劫數的影響力如此之大感到詫異。
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佩服此人的心胸。
「這位不慕名利,因此沒有多少人知曉其名號,但你記住,這世間任何丹師,都應該尊稱此人一聲丹道祖師。」白惜玉輕聲道,「他的尊號是……玄都大法師。」
「玄都大法師?」
李代失聲重複道。
白惜玉點頭道:「正是,他是崑崙仙庭最古老的帝君,卻從未囿於種族之見,其所傳丹道,更是無論妖族人族,都可以修習。」
李代默默點頭。
天宮四帝的名字已經很耳熟了。
現在又多了個玄都大法師。
……
三日後。
「三種丹方都試過了。」白惜玉看著李代,有些失望,卻又不想太打擊這徒兒,於是說道,「雖然沒有完全成功,但確實也增強了培元丹的藥效,你能在鍊氣期完善出這樣的丹方,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代輕輕點頭,又看向白惜玉說道:
「弟子想要借閱師尊的一些丹道典籍。」
「嗯?」白惜玉皺眉道,「你還不死心?」
「弟子想再試試。」
白惜玉沉默了片刻,還是說道:「你要哪些?」
看著李代抱著一堆丹道典籍走出院門,一個聲音在白惜玉身旁響起:「你對他太縱容了。」
話音落下,郭山長的身影才從空氣中閃現。
白惜玉沒有說話。
「數百年的謀劃,不能因為他而失敗。」郭山長繼續說道,「離劫數開啟也就一個月了。」
「我心裡有數。」白惜玉收回目光,輕聲道,「我和他約定好了,再過十五日不成功,他便直接築基,也來得及成就罡煞道上品築基。」
「希望你真的有數。」
郭山長冷笑道。
白惜玉轉過頭,看著郭山長,眼中沒有一點情緒:「我和我徒弟的事情,不需要外人說三道四。」
郭山長沉默半晌,臉上滿是無話可說:
「……我與國主相識幾百年,今天倒成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