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正是秋高氣爽之時。
天空澄澈湛藍,幾縷薄雲懶洋洋地掛在上面,半天也懶得動一下。
田野間的麥子已經被收割完畢,只留下散亂的麥稈還沒被清理乾淨,東一塊西一塊的。
曾經忙碌的人群已經散盡,只有麻雀們在田裡蹦來跳去,在泥土之中翻找著殘羹冷炙。
小河在田間穿行而過,越過山脈、密林,向著遠方迤邐而去。
河下游不遠的地方,遙遙可見村莊輪廓,半空之中炊煙裊裊,隱隱有人聲痕跡。
此刻日頭已經開始向西偏轉,斜灑在河面之上,波光粼粼,給裡面的游魚都添加了幾分金色。
這些游魚或形單影隻,或三五成群,順著漫長的河道長途跋涉。
它們走一路吃一路,全靠河中散落的麥粒、小蟲過活,一路遠行至此,早就已經飢腸轆轆。
所以在見到前方那條掙扎扭動的肉蟲時,全都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然後……
「嘩啦」一聲響,一條大魚就提前結束了自己的旅途。
「好傢夥,又是一條!」
展卅笑呵呵地伸手將魚從鉤上摘下,隨手放入身側的魚簍裡面。
在那狹窄的空間之中,一隻巴掌大的小魚已經提前就位了,如今正在裡面左衝右突,想要逃脫。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新的大魚入簍後,原本狹小的空間就更少了許多騰挪之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不知是感受到了大魚的威脅,還是察覺到了自身的命運,小魚也變老實了許多,只偶爾擺一下尾巴,發出輕微的水聲。
展卅不理會這些魚兒的感覺,只笑呵呵的又從瓦罐之中抓了一隻蚯蚓出來,重新掛在魚鉤上,振臂一甩,重新將其拋入河中。
魚兒也不是傻瓜,被剛才的一番驚擾,早就已經四散逃走了。
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繼續上魚了。
展卅就隨手將魚竿架在地上,用腳撐住,彎腰掏了把水,把手上的泥土、魚腥洗乾淨,然後撩起身上的衣衫下擺擦乾。
他這一身青衫的裝扮,全不似鄉農打扮,分明便是個秀才。
可他這幅做派,卻半點沒有個秀才樣。
展卅卻不管這些,反正這周邊也沒人看見,自然是怎麼自在怎麼來。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坐回馬札上,伸手在腰間一抹,將沒看完的演義小說掏了出來,又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秋風習習,輕輕搖動著岸邊的花草莖葉,也帶動著水中的魚漂上下起伏,不急不躁。
或許是今日的運氣用盡了,也有可能是那水中魚簍里的游魚向外發出了什麼警報,一直到天色漸晚,也沒有第三條魚再上鉤。
等紅霞燒遍半邊天時,展卅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重新插回腰帶上。
他再次提起魚鉤來,確認魚餌還在,不是跑了魚,才嘆息著將魚竿收起,將魚線卷好。
「也罷,上了兩條魚,今日總算沒有白來。」
展卅將魚簍從水中撈起,抖了抖,將上面的殘水瀝掉,然後一手拎魚簍,一手拎馬札和魚竿,慢悠悠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本來村子就是靠近河邊建的,距離並不遠,沒多久,展卅就進了村。
村子不大,就那麼幾百戶人家,大家都知根知底,見到他回村後,鄉親們都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
「呦,三十郎回來了啊!」
「又去釣魚了啊?」
「怎麼樣,今日釣到魚沒啊?」
展卅就笑眯眯地將手中的魚簍舉起,和眾位鄉親說笑起來。
展卅的父親是個小商人,薄有家資,這才讓展卅可以免於鄉間勞作,閉門苦讀,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
但天有不測風雲,三年前,展父行商途中染病,久治不愈不說,還傳染給了展母。
二老在病榻上煎熬了小半年後,終於雙雙離世,只留下了展卅一人。
雖然展卅是個秀才,但畢竟年紀還小,沒什麼閱歷,操辦喪事等很多事情,都是鄉親們幫忙操辦的。
對於展卅這位自家自小看著長大的後輩,村中眾人也都親近有加。
何況,若是展卅日後考中了舉人,按如今官場上的潛規則,他們都可以投獻免稅。
只不過因為在孝期的緣故,這兩年的鄉試展卅都沒有參加。
但眾人都覺得,展卅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將來肯定能中舉人。
唯獨展卅自己清楚,這事有點兒懸!
之前因為父母管得比較嚴格,所以他每日苦讀,基礎打得很牢,再加上童生試比較簡單,這才輕易考中了秀才。
但自從父母過世之後,這兩年少了管束,他在學業上面就漸漸有些荒廢了,尤其是染上了看閒書的惡習。
各種市井雜記、鄉間怪談、通俗演義……這些過去父母嚴格禁止他觸碰的書一旦入了眼,再回頭看那些四書五經,就只感覺枯燥乏味,看起來想打瞌睡。
不過這些事情,他就沒有必要和眾多鄉親說了。
他笑呵呵地和眾人作別,繼續往回走,轉過幾條街後,就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院子不大,前後兩進。
後院是居所。
前院原本有個隔出來的小菜園子,曾經長滿了鬱鬱蔥蔥的青菜,但現如今早就已經荒廢了。
廚房就在菜園子邊上。
展父展母都是勤勞樸實之人,家裡但凡能夠自己做的事情,就不用別人,所以也沒有傭人。
原本展卅也不會做飯,但兩年多下來,自然是什麼都學會了。
他將青衫脫下掛好,只穿一身短褂,進了廚房。
先刷鍋點火,淘好米,放鍋里煮。
然後他將那條小魚丟水缸里,只把大的那條撈出來。
水缸裡面不是活水,養不了魚,但在裡面放幾晚保鮮還可以,時間長了不但魚會死,連缸里的水都會臭掉。
他將大魚開膛去鱗,清洗乾淨後,裝盤放籠屜里架鍋上蒸。
不多時,一股混合了米飯和魚香的味道就從鍋蓋下散發了出來。
展卅起身拿了碗筷,剛要起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貓叫。
「喵~」
他扭頭一看,就見到門口遮遮掩掩露出一隻小貓的腦袋來,正探頭探腦地向里張望。
這是只奶牛貓,背黑肚白,四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更是雪白雪白的,看著就非常可愛。
不過它身上沾染了不少塵土,顯然不是家養的,說不定是哪裡遊蕩過來的野貓。
「呦,你這是被魚香味給勾來的?」
「那就一起吃點?」
展卅笑嘻嘻地對著那貓招了招手,起身將蒸魚從鍋中端出來,又取了個小碗,分了點魚肉上去,放在腳邊。
那小貓目光死死盯著那碗魚,卻頗為警惕,只在門邊遊逛,就是不進來。
「呵呵……」
展卅微微笑了笑,把魚碗向門口推了推,然後逕自去盛飯吃飯,也不理會它。
那貓終究是沒有承受住魚香的誘惑,它高抬腳輕落步,試探著進了屋,來到魚碗旁邊,試探著吃了一口,然後就一發而不可收拾,開始大口大口地炫了起來。
那一小碗其實沒有多少魚肉,很快就被貓給吃光了。
小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目光不由上移,開始往桌子上面瞄。
只是展卅在那邊坐著,它還有些膽怯,不敢上前,只好在旁邊遊走來去,如在狩獵。
展卅看見了,就笑嘻嘻地夾了一筷子魚肉出來,對著它晃了晃,逗弄道:
「想要啊?」
「想要就說兩聲好聽的,說了就給你!」
那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聽明白了,當即往那裡一蹲,張開口來。
「喵~」
「喵~」
「哈哈……」展卅開懷大笑,上前一步,把那筷子魚放在了小碗之中。
那貓見他過來,本能地往後一縮,做出一副要跑的姿態,但展卅把魚放下後,就又重新坐了回去。
小貓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跑,邁步上前,又把碗中的魚給吃了。
等它吃完,展卅就又給它夾了一筷子。
每次也不多給,就只給一點點,吃完再加。
一次又一次。
等展卅吃飽之後,小貓對他已經沒有那麼戒備了。
於是他就把盤中剩下的那些殘魚連骨帶刺一併都撥給了小貓,趁著小貓大吃大喝的時候,悄咪咪地伸手開擼。
手掌落身,小貓先是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跑,但下一瞬,麻酥酥的舒爽感就從它後頸之上傳了下來,沿著後背一路下行,循環往復。
很快,小貓就分辨清楚了眼前之人的善惡,身體也跟著放鬆了下來,低頭只顧吃喝,任擼任摸。
展卅本來以為,等吃完魚之後,這貓就會離開,可誰知這貓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居然不走了。
在展卅刷鍋洗碗的時候,小貓就在他腳邊晃悠,時不時還拿毛茸茸的小腦袋去蹭展卅的小腿。
「誒呀,你這是想找個長期飯票啊!」
展卅甩了甩手上的水,笑著彎腰,將小貓抱起。
「那行,以後咱倆就一塊過,也就是多做一口飯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