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雄雞高唱,天色漸明。
太陽公公的目光還沒有注視過來,但村中雞鳴狗叫的聲音已經漸漸多了起來。
展卅從睡夢之中被吵醒,但沒有半點想要起床讀書的意思。
自從沒了父母的督促,展卅也很久沒有雞鳴而起了。
他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喵嗚……」
一聲悽厲的貓叫在展卅身下響起,頓時讓他還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過來。
他急忙翻身而起,看著從身下鑽出來的小貓咪。
「誒呀呀,忘記還有你了。」
「沒壓壞吧?」
「來,讓我擼兩下,給你壓壓驚。」
他也不管小貓咪樂不樂意,一把抓住它命運的後脖頸,將它抱入懷中,又擼又吸,玩了個爽。
小貓咪喵喵叫著,用四隻小爪無力地抗拒著,將他那張大臉往外推拒,卻起不到半點作用。
吸了一會兒貓之後,展卅的睡意已經蕩然無存了。
此時天色也已經大亮,太陽也出來了,照得院中亮堂堂。
「算了,起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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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坐起,下床穿衣,先給父母的靈位上香,然後出門洗漱。
冷水一激,立即神清氣爽。
人精神了,就開始讀書。
他把書本拿出來,在院中左右踱步,口中大聲背誦著書卷中的內容。
偶有忘記,就低頭看一眼,然後繼續背。
其實以他如今的家境來說,就算考不上舉人,也能安然過完一生。
何況他還是秀才,將來做個塾師、帳房什麼的,也絕對餓不死。
但除了自身需要之外,他還背負著村中眾人的期待,所以就算已經厭倦了八股文這些東西,他依舊每日還是堅持練習。
雖然沒有以往那麼勤奮了,但多少還是有些進益的。
如今已經入秋,早晨頗有幾分涼意。
清涼的空氣,也正好讓他頭腦更為清醒,思維更為敏捷。
順順利利地把手中書卷上的內容背完一遍之後,展卅自覺意猶未盡,回到房中,取出紙筆,又開始擬寫八股文。
他以前曾將歷年鄉試的題目都列了個清單,編了號,然後每次練習的時候,就隨機抽取一個題目來寫。
這回就沒剛才背書那麼順暢了。
這次抽到的題目是以前沒寫過的,還是個截搭題,光是破題就讓展卅頭髮都掉落幾根,筆桿後面更是滿是齒痕,都快要咬禿了。
好不容易把這篇八股文寫完,再一看日頭,都差不多得有巳時了。
「行了,今天的功課完成了,吃飯吃飯。」
展卅草草地把筆墨和文章收起,就開始生火做飯。
如今秋收已過,村中沒有農活,家家每日只吃兩頓飯,都不吃早餐。
這個時間,也正是村中吃早午飯的時候,村中炊煙四起,到處都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展卅先炒了個青菜,然後在小貓熱切的目光之中,從水缸里把昨晚剩下的那條小魚撈了出來。
家裡沒那麼多調味料,照例還是清蒸。
不過這回魚可就不夠分了。
魚太小,沒多少肉,展卅自己吃都不夠呢!
展卅伸筷子在魚身上一划拉,把肉都劃了下來,放進自家碗裡,然後將魚頭帶魚骨放入小碗中,這才拿起小碗,放到了腳下。
「喵~」
小貓也不分什麼魚骨魚肉,當即歡叫一聲,湊過去就開吃。
等它吃完後再抬頭想要時,就只見到那空蕩蕩的盤子。
「誒呀,魚肉沒有了呢!」
「現在你只能吃些魚湯拌飯了。」
展卅在小貓腦袋上揉了揉,用盤中剩下的些許魚湯拌了些糙米飯,倒入了小碗當中。
小貓低頭看了看,聞了聞,感覺味道還行,就繼續低頭吃了起來。
展卅一邊擼著貓,一邊安撫道:
「河裡有的是魚,一會兒我們就再去釣!」
「晚上咱們一定吃大魚!」
吃完飯之後,展卅把碗筷往水盆里一泡,拿起漁具向外走去。
小貓就搖著尾巴在後面跟著,亦步亦趨。
展卅照例先撒了把稻殼子打了窩,再將魚竿架起,然後就優哉游哉地坐在河邊看起書來。
微風習習,吹動著河面泛起陣陣漣漪。
貓兒好奇地盯著河面看了一陣,但注意力很快就被田間的動靜給吸引走,跑到一邊去撲蝶捉雀了。
不知過了多久,河中的浮漂上下晃動了一下,然後猛地下沉。
魚線頓時繃緊了,連帶著魚鉤也彎了起來。
然而展卅的目光卻被手中的書卷牢牢吸住,半點都沒注意到魚竿的動靜。
片刻後,魚竿一彈,晃動了兩下,再次鬆懈下來。
魚脫鉤了。
展卅對此依舊一無所知,全部身心都沉浸在了眼前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當中。
許久之後,展卅才長舒一口氣,抬起頭來。
「好,這故事果然精彩!」
他擊節讚嘆著,下意識地左右看看,想要和人一同分享一下讀書的觀後感。
可遺憾的是,目光所及之處,曠野寂寥,無有同好。
「唉!」
展卅嘆了口氣,低下頭來,目光落到了魚竿上。
到了這時,他才想起釣魚的事情,於是急忙將魚竿拎起去看,果然見到魚鉤上面又空了。
這種事情他早就習慣了,所以也不生氣,只是呵呵笑了兩聲,又抓了只蚯蚓掛上去,重新拋入水中。
只是他今天的運氣似乎不是很好,一直到日頭西斜,他也沒再釣到魚。
眼看又到晚飯時間了,展卅就把書卷收起,往腰間一插,拎著漁具起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才猛然想起,自家現在還養了只貓,急忙駐足,左右張望,口中高聲呼喊。
「貓兒,貓兒,該回家了!」
只喚了幾聲,眼前一花,小貓就從草叢之中躥了出來,湊到他面前,用腦袋在他小腿上挨挨擦擦的。
「好貓兒,真乖……」
展卅誇讚了兩句,笑著低頭擼了幾下,帶著它往回走。
一邊走,展卅一邊笑道:
「說起來,我還沒給你起個名字呢。」
「該叫你什麼名字好呢?」
「我看你四隻小爪白白的,就像是戴了四隻白手套一樣,就叫你『白手套』怎麼樣?」
貓兒聽不懂他的話,只是在他前後左右亂躥。
「好,既然你對此沒有異議,那以後就叫你『白手套』了!」
帶著自家的「白手套」重新回到了小院,展卅再次起鍋造飯。
很快,飯香味再次飄散在整個小院。
這次沒有魚吃,展卅就用菜湯拌了些糙米飯,用小碗裝好遞給了「白手套」。
「白手套」低頭聞了聞,又抬頭看了看桌上,左顧右盼,終於確定,今晚沒魚吃,不由得就有些失望。
展卅就伸手擼了擼它,安撫道:
「那條小河本身漁汛就不豐,否則早有漁民在那裡打漁了,哪裡輪得到咱們啊!」
「釣魚嘛,是這個樣子的,不是每天都有魚上鉤的。」
「咱們明天再去就是了。」
但他看得開,「白手套」卻不這麼想。
「白手套」一口沒吃,只和他對視了一眼,就甩了甩尾巴,扭頭,溜了。
「不是,這也太現實了吧!」
展卅望著蹤影皆無的門外,不由得瞠目結舌。
「我只道人會有奶便是娘,不想就連貓居然也是這般!」
「沒有魚吃,當即就走了啊!」
「早知道就不該給它起名叫什麼『白手套』,應該叫『白眼狼』才是!」
展卅氣哼哼地將小碗從地上拿起,往桌角上一頓,自顧自地大吃大喝起來。
自從父母亡故之後,展卅自己一人生活,其實也挺寂寞的。
縱然村中族人多有照顧,但族人多是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農夫,和他實在是沒什麼共同語言。
少數些許一起讀書的同齡人,都不是讀書的料子,如今要麼已經下地做了農夫,要麼進城去做了學徒以謀生計,也沒空和他交際。
這突如其來的小貓,雖然不會說話,但跟他一同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也讓他心生歡喜。
誰知……居然養不熟,來的輕鬆,走的也容易。
悶悶地吃完飯後,看著那一小碗拌好的糙米飯,展卅遲疑著,是把這小碗飯吃掉,還是乾脆倒掉。
「吱呀……」
門聲忽然響起,展卅眼前一花,「白手套」那明顯的黑白花身影就躥上了桌,對他晃動著毛茸茸的大尾巴。
「呵呵,你還知道回來呀!」
展卅又驚又喜,剛要呵斥它幾句,誰知「白手套」一扭頭,嘴一張,一隻灰色的大老鼠就被放在了展卅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