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匆匆,很快就到了年底。
這也就意味著,歲考的日子到了!
展卅照舊來到縣內,然後就見到眾人看他的眼神頗為不對。
那陳時延和跟班李玫更是聚了一群人,遠遠地在那裡指指點點,肯定沒有說什麼好話。
只是展卅性子灑脫,也不在意他人目光,依舊安之若素,繼續和好友談笑風生,理都不理他們。
反倒是方想頗為擔憂,似乎有些難以忍受千夫所指的壓力。
「賢弟,你真不解釋幾句嗎?」
「解釋什麼?」
展卅把身上的棉衣緊了緊,不住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腕,不屑地冷笑道:
「這種事情,根本就解釋不清楚的。」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
「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不會因為語言而動搖。」
「再者說了,就這些廢料,也配我向他們解釋嗎?」
「但凡他們任何一個,膽敢站出來跟我對峙,我都高看他們一眼。可他們這許多人,卻依舊只敢躲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真是恥於與他們為伍!」
展卅故意把嗓門抬得高高的,讓周邊許多人都聽到了。
立時就又許多人面露慚愧之色,悄悄低下頭去。
但同樣也有許多人更加忿忿,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或許是被他刺激到了,還真有人想要過來對峙,但恰好此時,明倫堂大門洞開。
「開門了,所有人速速入場!」
眾人急忙一擁而入,找個好地方坐下,哪裡還顧得上吵架?
不多時,學政大人到了,教諭、訓導等人簇擁其後。
眾生急忙起立迎接,齊聲拱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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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大宗師。」
「眾生免禮。」
學政大人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這位學政大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鬍鬚黑亮如絲,一身官袍,往講台上一站,威儀儼然。
眾人以為又是要聽例行訓話,誰知學政大人目光輕掃,忽然開口問道:
「誰是展卅展秉書?」
展卅急忙起立拱手。
「學生在此。」
學政大人目光在他身上反覆掃視了幾眼,就嚴肅問道:
「展生,近來本官接到多人舉報,說你暗中祭拜灰仙,試圖用精怪之力在鄉試之上科場作弊。」
「可有此事?」
展卅精神一凜,急忙搖頭,斬釘截鐵地道:
「稟學憲大人,並無此事,一切皆是子虛烏有!」
「哦?」學政眉頭一挑,玩味地道:「有道是無風不起浪。你的意思莫非是說,那些舉報的生員,都是冤枉陷害你不成?」
「學生並未如此想。」展卅不卑不亢地道:「這謠言的出處,學生其實知道。只是無有證據,不好提那人的名字。」
「此事其實是學生和人私下結怨,那人有心報復,蓄意在生員之中傳播流言,欲壞學生的名聲。」
「而那些舉報的生員,不過是被人蒙蔽利用,其本意其實也是為了考場公平,並沒有什麼過錯。」
「嗯,說得好。」學政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對著眾多生員開始訓話。
「有道是,子不語怪力亂神。」
「我為官多年,也不曾見到過半隻精怪。所謂的什麼狐黃白柳灰,什麼仙家大神,不過都是些鄉間愚夫愚婦的無知之言,不可妄信。」
「我等聖賢門人,刻苦攻讀,提升自己的才學才是科舉正途,切莫為了功名富貴就誤入歧途。」
「爾等日後遇到事情,也要注意分辨,不要聽風就是雨,動不動就跑到上官那邊去舉報。」
「莫非你們以為,本官很閒嗎?」
被大宗師一番訓斥後,許多人頓時就都低下了頭,至於心中究竟是否真的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只要有了官方定性,只要這群生員不傻,就不會明面上跟上官對著幹。
說完這些之後,就又是例行的勸學訓話,跟裹腳布一樣又長又臭,聽的人昏昏欲睡。
墨跡了半天之後,終於正式開考。
展卅心中舒暢,下筆如有神助,自覺發揮的不錯。
等到考完交卷,他就樂樂呵呵的出了門,和方想說說笑笑地準備往回走。
但還沒等出城門,就聽身後腳步聲急促,有人追了上來。
回頭一看,正是陳時延。
展卅一看跟班李玫又被打發掉了,就知道又是關於鄉試作弊的事情,當即就眉頭緊鎖地喝道:
「大宗師已經說過了,那什麼仙家之力純粹是無稽之談,你莫非想和大宗師對著幹嗎?」
陳時延到了近前,也不回話,只把目光在方想身上打量。
方想知道他的意圖,就笑著想要先離開,卻被展卅一把抓住,冷臉道:
「篤誠兄是我至交好友,我沒什麼可隱瞞他的。你若有話,現在就說。若不肯說,那就不必說了。」
陳時延無法,只好陰著臉低聲威脅道:
「展卅,你別以為大宗師給你說了話,你就可以穩如泰山了。」
「你須知,這世間之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家在城中頗有許多佛道的關係。」
「你若想用灰仙在鄉試之中作弊,就最好帶上我一個,否則我動用起家族關係,請些高人在鄉試之時前去貢院做法,隔絕了妖法的效果,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哈哈哈哈……」展卅聽他用自己根本不會做的事情來嚇唬自己,頓時樂不可支,指著他開懷大笑起來,「你若有這本事,儘管放馬過來啊!看看誰怕誰?」
「哼!」
眼見展卅油鹽不進,不肯分潤好處,陳時延頓時臉色鐵青,但依舊壓抑著憤怒放話道:
「如今距離鄉試還有半年有餘,你且好生思量。若是改了主意,隨時可以前來找我。」
說完之後,轉身就走。
展卅在他身後笑得厲害,卻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好友的臉色也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展卅是不怕被佛道封禁妖法,但方想怕啊!
他這些日子每日供奉,花費了不知多少銀兩,就等著鄉試之時,借用「貓仙人」的妖法一舉高中。
可若是這一科被封禁了妖法使用,他豈不是還要再等三年?
三年的時間他倒是等得起,可他卻沒有足夠的金錢去維持這種程度的供奉了。
於是在和展卅分別之後,方想毅然一咬牙,向著陳時延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