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剛過,展卅這邊就雙喜臨門。
一件喜事,是歲考成績出來了。展卅的成績又有進境,被大宗師評為歲考一等。
而且,因為有一些廩生成績下滑,歲考五等,降為增生。展卅按規矩遇缺補員,終於成為了一名廩生。
自此,展卅每月也可以在縣際留倉領米糧,算是終於吃上官家飯了。
另一件喜事,或許是因為被方想糊弄住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陳時延再沒有過來騷擾展卅,讓展卅終於徹底清靜了下來。
很快,又到了新的一月,月考又到了。
展卅再次來到縣內。
此時年味兒還沒散盡,眾人無論熟悉與否,見到之後,彼此之間都會互相拜了個晚年。
展卅一路走來,見人就拱手賠笑,笑得面容都僵了。
他本就不太喜歡交際,急忙趁機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躲著,打算偷偷懶。
誰知剛站了一會兒,就又見一人笑嘻嘻地過來。
他幾乎條件反射一樣地又把手拱起來,剛要說新年好,就聽來者輕佻地道:
「呦,這不是自負清高的展秀才嗎?」
「怎麼現在孤孤單單的,身邊連個伴兒都沒有。」
展卅定睛一看,原來是陳時延的跟班李玫,當即就把到口的話吞了回去,把袖子一甩,冷臉道:
「關你鳥事!」
「閒著沒事就回家玩鳥去,別在這縣學之內礙眼。」
「你!」
任何人其實心中也是有羞恥感的,李玫其實也知道給人溜須拍馬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這樣他心中才能舒服一些。
在發現方想也「投靠」了陳少爺之後,李玫頓覺有些「失寵」,心中邪火無法發泄,所以見展卅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角落,就過來羞辱展卅一番,給自己找點樂子。
誰想還沒等他開口嘲諷,就被展卅先下手為強了,頓時只覺得心頭一陣火起。
「哼!」
「裝什麼清高啊!」
「那個姓方的以前不也是跟你一樣裝模作樣,結果現在怎麼樣?不還是得過來奉承我們陳少爺!」
展卅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就見遠處方想正和陳時延兩人並肩而立,談笑風生。然後他目光一掃,就在李玫眼中看到了嫉恨之色,當即恍然大悟。
「啊,我明白了!」
「你是覺得自家的跟班位置被人搶了,所以心生不滿……哦,不對,篤誠兄和陳少爺說話時腰挺背直,不卑不亢,和你以前那副低三下四的奉承模樣可全然不同。」
「所以,你是在嫉妒。」
「你想不明白憑什麼你那麼奉承陳時延,他也沒有正眼看過你,更不曾開放陳家的藏書樓給你進出。可方想明明什麼代價都不曾付出,就輕易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呸!我會嫉妒他?」李玫頓時就應激了。
「他那麼一個窮酸,家裡都揭不開鍋了,若不是陳少爺接濟他,他都得餓死!」
「你看他現在人五人六的,真見到貴人他連話都說不清楚,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土鱉!」
「我也不妨告訴你,將來那姓方的頂天就是陳家裡的一個管事,絕對不可能越過了我去!」
展卅看著他那滿臉羨慕嫉妒恨的模樣,不由得也暗自嘆息。
之前他是挺鄙夷李玫這種人的,但是自從見過好友家中的困窘,以及好友對中舉的執念之後,他對於李玫的做法也多了幾分理解。
畢竟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並不能算錯。
如果讀書不行,那另尋他法也不是什麼問題。
但理解歸理解,討厭的感覺還是免不了的。
「行行行,那我就提前預祝李秀才你將來成為陳家大管事,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這樣你滿意了吧?」
「那你還不趕緊去你家主人面前伺候,還在我這裡磨牙浪費什麼時間呢?」
「你、你……」
李玫嘴唇哆嗦了幾下,意識到這位少打交道的年輕人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好惹,明顯是個刺頭,自己說不過他。再說下去,只怕還會受到更多嘲諷。當即就袍袖一甩,恨恨而去。
自那以後,雖然幾次在縣學裡面遇到,但是李玫都繞著展卅走,生恐再自討沒趣。
當然,讓李玫更糟心的是,他發現那個姓方的居然越來越得陳少爺的重視,他真有「失寵」的風險。
他多次嘗試著暗中說那姓方的壞話,但陳少爺不但不曾與姓方的疏遠,甚至反倒多次呵斥於他。
眼見兩人越來越像是朋友,李玫愈發心煩意燥,生恐將來頭上的主子從一個變成兩個。
展卅卻不管這些,該聽課聽課,該學習學習,該擼貓擼貓。
在這數月之中,方想又代表陳時延來「勸說」過他幾次,但都被展卅堅決拒絕了。
也不知道方想是如何做的,那陳時延竟然真被他給拖住了,一直沒有再過來騷擾展卅,而且也收回陳家藏書閣的閱覽權限,完全任由方想自由出入閱讀。
有一次展卅忍不住和方想開玩笑,說:
「想不到篤誠兄還有這等哄人的本事。若篤誠兄日後做官,必然能夠調和好地方大族之間的關係,做一個當世能臣。」
方想聽了之後,有些愣愣出神,但最後卻只嘆息道:
「什麼能臣不能臣的,我現在只想考中舉人。」
「如果連舉人都中不了,說這些也只不過讓人徒增煩惱罷了。」
時光如流水,日子就這般一日一日的過去了。
很快,鄉試的日子就快到了。
展卅整理好行裝,就去找方想,想要和他提前一起去省城。
方想聽了就問道:
「你怎不跟你村中的齊先生一起走?」
展卅就嘆息著解釋道:
「齊先生如今年歲已高,已經徹底絕了中舉的念頭,不想再浪費來回奔波的時間和金錢,更不想繼續去貢院裡面受那份罪。」
「萬一路上染了什麼時疫,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所以我打算雇個驢車,咱們兩個一車走,路上也能彼此照應。」
但方想聽了,卻歉意地婉拒道:
「真是對不住了,我這次得和陳少爺、李玫他們一起走,坐陳家的馬車,到省城後住的也是陳家的別院。」
「要不你也一起?」
「陳家的馬車又大又舒服,能避免許多舟車勞頓,而且也省了自己住店的不便。」
展卅急忙連連擺手。
「算了吧,我去了陳時延又得跟我磨磨唧唧的,我可懶得搭理他。」
「再者說,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軟,我可不想和他有任何牽連。」
方想聽了,也就不再勸說。
回來之後,他將早就準備好的書箱、乾糧等都放上驢車,青袍佩劍,就準備起行。
雖然這條路上就沒什麼盜匪,但他如今每日不練幾手劍法,就身上痒痒,
可他剛剛坐好,「白手套」就突然出現,「嗖」的一下跳到了他的身上。
「哎呀,白手套,我這次是去鄉試,不是去玩。你老實在家裡呆著,等我回來之後,給你買魚吃。」
但「白手套」就像是沒聽見一樣,尾巴一甩,就賴在他身上不下去了。
展卅把它丟下去,它就又上來。
展卅一想,覺得只和車夫兩人上路確實有點太過於寂寞了,而且自家的這個是貓妖,帶在路上,遇到危險也有個保鏢。
於是索性就把「白手套」抱在懷裡,吩咐車夫繼續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