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方家村到省城其實也不算太遠，直線距離百多里的距離，但在這個年月就要走個好幾天。
一方面官道不太好走，驢車每天頂多走個四五十里路。
另一方面，這百多里是直線距離，中間有座大山，上面頗多豺狼虎豹。雖然帶著只貓妖，但這貨是個不靠譜的，展卅也不敢翻山越嶺，得繞行才可以。
頭一日倒還好，走的是縣內官道，一路疾行，在天黑之前就趕到了驛站。
雖然秀才沒有官身，但只需花些銀子，就有熱水熱食供應，也能睡個好覺。
但第二日起，就出了縣境，開始沿著山腳繞山而行。
這山高萬仞，樹密林深，雖然也是官道，但卻雜草叢生，蛇蟲遍地。
就算這車夫老李經常走這條路，也都得小心謹慎，生怕自家的驢被毒蛇給咬死，這行走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來。
他生怕展卅怪罪，所以早上也出發，就提前向展卅賠笑道：
「秀才公，咱們今日落山之前，只怕到不了驛站了，得在外面露宿一宿。」
「不過您但請放心，小人走這條路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當年貴村的齊先生去參加鄉試，也是小人送的。」
「這一路雖然難走，但並沒有什麼虎狼，就算夜裡露宿野外，也是無妨的。」
「您瞧這路上，還有新鮮的車轍印呢，可見時常有商隊往來，沒有危險。」
展卅便笑著點頭道：
「我當年去府試的時候，也是在外露宿過的，不妨事。」
「不過當時走的是另外一個方向，不是這條路。」
見展卅好說話，老李就放心下來，一邊趕車，一邊也說些奉承的吉祥話，討客人歡心。
展卅就跟他聊些風土人情，聽一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感覺比起聖賢書來，更加令他悠然神往。
但老李雖然趕車到處跑，但實際上行走範圍也就是這周邊十里八鄉，省城就是他去的最遠的地方了。
他又不是讀書人，所知的東西都非常有限，大多都局限於一些地方傳說，或鄉野故事，而且大多都是些帶色的粗鄙故事，什麼扒灰、盜嫂之類的。
這些東西用來村婦愚夫間閒磕牙倒是會很熱烈，可到展卅這裡，那就沒有太多趣味了。
人展卅平日裡看的，都是些文學名著，比如什麼《金瓶沒》、《燈艹和尚》、《姑妄言》之類的。
眼見客人興趣缺缺，老李就改了口，換成了什麼狐仙報恩、名妓投懷送抱的才子佳人故事。
但他沒什麼文化，就算是講評書，也都跟背課文一樣，枯燥無味，毫無半點代入感。
展卅乾脆就打斷了他，讓他專心趕車，自家自顧擼貓去了。
「白手套」開始還能閒的住，願意陪展卅在車上膩歪，可時間長了之後，就無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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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展卅不注意，它就滋溜一下躥下了車，一溜煙地鑽進了山林里。
「誒呦，秀才公，您家的貓跑了……」
老李慌忙要停車去抓貓，展卅趕緊攔住他。
「不用理會。我家這貓兒通靈性，丟不了的，等他玩膩了就回來了。咱們自顧走咱們的就是。」
眼見貓主人都不在意，老李自然也不多說什麼，就繼續趕車前行。
卻說「白手套」，進了山林之後，就猶如虎歸山林一般，到處撒歡一樣亂跑，看見什么小兔子、野雞什麼的，就上去追一會兒。
追上了也不吃，玩兩下就又放掉。
一時之間，林子裡面是雞飛狗跳。
它玩的正開心，忽見前方也是宿鳥驚飛，樹枝搖動，就好奇地溜了過去。
轉過彎來，就見到一隻比它體型略大一點的小老虎也正撲來趕去，到處練習捕獵技巧。
不過與它不同的是，這隻小老虎抓到什麼獵物，就一口咬死，三兩口吃掉。
似乎是察覺到了「白手套」的蹤跡，小老虎警覺地抬頭看了過來，兩個小傢伙四目相對，打了個照面。
「白手套」自幼都在村子邊活動，從來都不曾見過老虎。
無獨有偶的是，老虎也從來不曾見過貓。
幾乎是下意識的，兩者都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同類。
「白手套」甩了甩尾巴，心中頓時有了想要過去親近一下的念頭。
然而一山不容二虎，這小老虎只當眼前這只是來搶地盤的，當即就丟下口中獵物，擺出戰鬥姿態，對著「白手套」張口怒吼。
「嗷~」
雖然語言不通，但小老虎的敵意姿態明顯，「白手套」立即就息了上前的念頭，也在原地擺開架勢，還之以顏色。
「喵~」
叫完之後，「白手套」就察覺到了，自家的這個氣勢，感覺好像遜色了點，於是就又把身上的毛炸了起來，讓體型陡然膨大了一圈，看起來似乎和小老虎大小也差不太多了。
小老虎也沒見過這種敵人，心中有些警惕，沒敢貿然撲上來，而是緩緩舉步，圍著「白手套」慢慢繞起圈子來。
「白手套」早就已經成精了，反倒不害怕這比它體型大的敵人，就老神在在地蹲在那裡，只腦袋跟著小老虎轉來轉去。
繞了兩圈之後，那小老虎陡然從「白手套」後面撲了上來。
但「白手套」一個翻滾就閃了開去，轉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小老虎的腦袋上，把小老虎拍的嗷嗷直叫喚。
可小老虎也不氣餒，大尾巴如同鞭子一樣，啪啪亂抽，就算是「白手套」也得閃避著點。
一貓一虎翻翻滾滾就打成了一團，在林子裡面到處亂滾，不知道撞倒了多少樹木，碾爛了多少花草。
「白手套」雖然是吸收過帝流漿的妖怪，但如果不用妖力，比小老虎也沒強多少，雖然略占上風，但想要獲勝也沒那麼容易。
廝打了一會兒之後，「白手套」發現敵人也不過如此，就決定要用妖力徹底解決戰鬥。
它縱身向外一跳，就上了樹。然後居高臨下，看著圍繞著大樹焦躁逡巡的小老虎，將毛茸茸的爪子舉了起來，一縷青光慢慢浮現。
但還不等它動手，一聲沉悶的虎吼就在大山深處傳來，猶如炸雷一樣在它耳邊炸響。
「嗷~」
「白手套」混身一激靈，源自於血脈之中的恐懼感立即就沖了上來。
它二話不說，立即扭頭就跑，轉瞬間就消失在了樹林之中。
片刻之後，一個黑影出現在了這裡。
他跪倒在小老虎面前，聽小老虎嗷嗚嗷嗚地抱怨了一會兒後，起身沿著「白手套」離去的方向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