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車路上非常無聊,貓兒又不在,展卅就躺在驢車上打盹。
正迷迷糊糊間,胸口一沉,他就知道貓兒回來了。
他把衣襟往起一撩,貓兒就鑽了進來,蜷縮成了一團,不動彈了。
展卅翻身坐起,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笑嘻嘻地調笑道:
「咦?今日怎麼這般乖巧,可是又在外面惹什麼禍了?」
「喵~」
「白手套」乖巧地昂起頭來,小臉萌萌噠,大眼睛撲閃撲閃,怎麼看怎麼可愛,哪裡像是惹禍了的樣子?
展卅就哈哈一笑,將貓兒抱起,把臉埋進去吸了個爽。
有了貓兒之後,這路程自然就不無聊了。
展卅就逗弄著貓兒玩,這回「白手套」也非常配合,老老實實地待在車上,沒有再下去亂跑。
很快天色漸晚,老李就趕著驢車下了官道,在山腳下找了個乾爽的平地,準備搭帳篷休息。
展卅也熱心地前去幫忙,但他沒幹過這些活兒,弄了一會兒,反而幫了倒忙,被老李給趕回了車上。
很快太陽就落山了,夜幕降臨,老李的臨時營地也搭建好了,正在點起篝火,準備燒水。
展卅也把乾糧拿出來,等著就熱水吃點,對付一頓。
正在忙碌中,忽然林中一陣沙沙聲響,一人從中走了出來,遠遠地就站定,高聲叫道:
「前方可是前去鄉試的同案嗎?」
展卅抬頭一看,只見來者一身青衫,身後背著行囊,似乎也是個秀才,於是急忙起身拱手,朗聲回道:
「晚生乃是展家村的展卅,卻不知哪位同案在此?」
「誒呀,原來是秉書賢弟,愚兄張松柏啊!」
說著,那秀才就緩緩走了過來。
此刻太陽剛剛落山,星光還沒綻放,天色頗為昏暗。
展卅仔細凝神去看,就見這人滿面笑容,一身風霜,衣著簡樸,但面容依稀確實在縣學裡見過,確實是叫做張松柏,字長青的,但打交道的不多。
他急忙對著張松柏拱手行禮。
「原來是長青兄,不想你我二人在此地遇到。」
「我只當我出發是夠早的了,卻不想長青兄也是與我一般想法。」
張松柏也笑著還禮。
「我家境貧寒,可雇不起車,只能早出發些時日,笨鳥先飛嘛!」
展卅就相邀道:
「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大家這麼有緣,明日咱們一起上路便是。」
張松柏連連謝過,親熱異常。
他在展卅腰間的青鋼長劍上掃了一眼,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異色。
「賢弟怎還隨身佩劍?」
展卅就仰天打了個哈哈,隨口搪塞道:
「出門在外,嚇唬人用的。」
兩人客套了幾句後,展卅感覺似乎張松柏身上有些陰冷,就側身肅手,請張松柏過來烤火。
「長青兄走了一路,林間露重,快過來烤烤火,一會兒喝些熱水去去寒氣,免得染了風寒。」
張松柏卻不上前,只笑著婉拒道:
「我在鄉間吃慣了苦的,這點事情算不得什麼,烤火什麼的就不必了。」
「話說秉書賢弟怎麼在這裡露營?」
展卅見他話語轉折生硬,心中多少有些奇怪,但終究沒什麼社會經驗,不曾往深處了想,只順聲回道:
「這附近又無驛站,不在這裡露營,還能去哪裡?」
「這裡雖然沒有驛站,但我知在這山上,有個小觀,可供我們暫住一夜。有熱食熱水,又安全舒適。」
聽張松柏這麼一說,展卅頓時大為心動,可旁邊幹活的老李卻滿面狐疑地插口說道:
「我老李在這條道上跑了得有十幾年,怎麼不知道這山上還有個小觀?」
張松柏就笑了起來。
「原本也是沒有的,是幾年前一位省城之中的富紳在此建的。說是風水先生給的建議,要在這風水寶地上為家族祈福。」
「三年前我去參加鄉試時,偶然發現的。」
老李心中還有些疑惑,但他不敢和秀才公頂嘴,當即就笑笑不說話了,只轉過身去老實幹活。
展卅見狀,剛想答應,誰知懷中的貓兒突然跳起,衝著他的胳膊「咔哧」就是一口。
展卅吃痛,急忙低頭看時,就見「白手套」不知何時已然跳將起來,渾身毛髮賁張,瞳孔縮成一條細縫,正衝著張松柏在那裡哈氣。
這人有問題!
展卅腦子頓時一醒,心中陡然緊張了起來。
別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的,自家的貓兒是貓妖,能讓「白手套」這般緊張的,決計不可能是人!
張松柏似乎不知自家身份已然暴露,猶自笑著對「白手套」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擼一擼貓的樣子。
「秉書賢弟,你家的這個貓兒好兇啊,連自家的主人都敢咬。」
展卅急忙抱著貓兒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他的手,也跟這人拉開了距離。
「誒呀呀,長青兄,你可莫要伸手亂摸。我家的這個貓兒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差,若是讓它不小心傷了你,那我可就完全無顏再和你相見了。」
張松柏就笑了笑,繼續勸說道:
「不想賢弟還是個愛寵之人,就連去省城鄉試都要帶著,難道就不怕貓兒走失嗎?」
「不如就先暫時寄存在山上那小觀里好了,觀中的道長可比客棧里的活計們要負責任多了。」
展卅哪裡敢跟他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道:
「我可捨不得和貓兒分開,寄存的事情就算了吧。」
「而且,你看我這還帶著驢車的。我們人能上山,車可上不去,若是因此讓驢走失了,咱們只怕明日就得步行往省城去了。」
「所以長青兄好意,小弟心領了。小弟還是在山下將就一晚就是。」
「我當什麼呢!」張松柏頓時就笑了起來,「這還不簡單。你讓這車夫留在山下看著驢車,咱們兩個並肩上山不就行了嗎?」
展卅只是不肯,張松柏勸了許久,見展卅始終不肯答應,就沉下臉來,作色道:
「愚兄好意相勸,賢弟為何拒人於千里之外,莫非是瞧不起我這等寒門士子嗎?」
展卅不言不語,只是緊緊盯住他的眼睛,左手按劍鞘,右手握劍柄,暗自警惕,防止他翻臉。
張松柏見激將法也無效,愣愣地看了展卅半晌,忽然面露悲泣之色,眼中垂下淚來。
「我當日怎就沒有你這般機靈,你……」
話未說完,遠方深山內隱隱一聲虎吼之聲傳來,張松柏面色頓時就是一厲,再次凶神惡煞起來。
他身體一彈,就躍到了展卅面前,劈頭就是一拳。
這一擊迅如閃電,速度之快絕非普通人能夠做到。
展卅躲閃不及,下意識抬腿就是一腳。
張松柏自恃身有妖力加持,避也不避,左手隨意一擋,右手繼續下砸。
但他卻不知道,展卅當年吃過異種蛇膽,力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拳腳相交,張松柏只覺得一股大力轟然襲來,沛不可擋,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被一腳踹飛,撞在一棵大樹之上。
「轟」的一聲大響,那樹上的樹葉簌簌而落,但還不等落在張松柏肩上,他的人就一彈而起,再次向著展卅沖了過去。
這回展卅終於來得及拔出劍來了,當即將劍舉起,當胸一刺。
誰知這張松柏連躲都不躲,合身撲上。
「噗嗤」一下,那長劍就當胸貫入,從後方一刺而出。
展卅一愣,還不等反應過來,就聽見身後一聲驚恐尖叫之聲響起。
「啊,不好啦,展秀才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