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邊幹活，一邊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
沒人願意露宿野外。
如果能夠知道那小觀的所在，日後他行車經過這裡時，完全也可以過去借宿休息，那豈不美哉？
但後面兩位秀才公說著說著，不知怎地忽然就衝突起來了。
他急忙把手中的活計放下，扭頭就想要勸阻一番。
可誰知他剛回頭，就見到自家的僱主展秀才拔出劍來，一劍將那位新來的張秀才給刺了個透心涼。
老李腦子裡嗡的一下，幾乎本能地就尖叫了起來。
「啊，不好啦，展秀才殺人啦……」
驚恐之下，他轉頭就跑。
但只跑了十幾步，他就跑不下去了。
因為離開了火堆範圍之後，他什麼都看不清楚，眼前漆黑一片。
這大半夜的，山林之中蛇蟲虎狼不知道有多少，未必就比身後安全。
可不跑又不行，進入夜幕之中只是可能會死，留下那必定會被殺人滅口。
老李一咬牙，也顧不得危險了，借著朦朧的月色，踉踉蹌蹌地就往前跑。
再說展卅這邊，他也沒想到竟然能夠一舉建功，一愣神間，就被張松柏一拳砸在胸口，踉蹌後退幾步，只覺得胸口煩悶，幾乎想要吐血。
張松柏獰笑著把胸口的長劍拔出，往地上一丟，正要乘勝追擊，眼前一花，一隻貓兒出現在他面前，爪子一揚，青光閃爍。
他敢硬吃展卅的長劍，卻不敢接「白手套」那充滿了妖力的爪子，急忙身體後翻，滾入了林中。
「白手套」恨他傷了展卅，毫不猶豫就跟著沖了進去。
展卅緩了口氣，再過來時，一人一貓的影子都已經不見了，只在林中傳來陣陣廝打的聲音。
他有心進去幫忙，又知道自己肉體凡胎，武功平平，生怕自己過去了只會拖後腿。
略一猶豫後，展卅就將長劍撿起，果斷向著老李那邊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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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卅可不敢讓老李亂跑，若是他死外面了，那還算好的，可就怕他沒死，反而回縣裡到處亂說，那才真叫要命呢！
偏生張松柏確實是死了，若老李作證，說親眼看見張松柏是他殺的，他絕對是有理都說不清。
到時候別沒死在虎倀手裡，卻被衙門當成殺人犯給明正典刑了。
那才叫冤枉呢！
老李正摸著黑往前跑，只聽見後面腳步聲錯落，有人追了上來，當即愈發慌亂。
越慌越會出錯，他一腳踏空，就摔了個跟頭，跌了個鼻青臉腫。
還不等他爬起來，就有一隻大手伸來，薅住他的脖領子，把他拎了起來。
「饒命啊！」
「展公子，展大爺，小人夜盲，剛才啥也沒看見吶！」
老李捂著雙眼，哭得跟個淚人一樣。
「你……」
展卅又好氣，又好笑，也不跟他廢話，只硬拖著他，把他又拽回了火堆邊。
他把老李往地上一放，指著那邊的地面，喝道：
「你看看，哪裡有什麼屍體？」
老李癱軟在地上，壓根就不敢抬頭，只跪倒磕頭如搗蒜。
「大爺饒命啊！」
「小人沒見到什麼屍體！」
展卅氣的，上前一腳將他踹翻，抓著他腦袋，讓他往那邊地面上看。
「看見沒？」
「那邊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屍體。」
「你見過誰家的人，能當胸一劍不死的？」
「剛才那個傢伙，根本就不是人！」
老李早都嚇破了膽，此刻眼中只有他手中的長劍寒光，哪裡還能看到其他東西，聽他這麼說，當即就連連點頭。
「是是是，那傢伙不是人，是鬼，是妖怪，是狐狸精……」
「什麼狐狸精？」展卅怒道：「是虎倀！真正的張松柏，早就被山君給吃了！」
「啊對對對，是虎倀，是虎倀，大爺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你……」展卅指著老李，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此刻的心情，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剛才的廝殺，也嚴重的影響到了他的情緒，讓他本身就不太冷靜，此刻的身體猶自有些哆嗦，心臟更是狂跳不止。
平復了情緒之後，他就意識到，若是不能讓老李也冷靜下來，他怎麼解釋都沒用。
展卅仔細傾聽了一下山林中的聲音，感覺廝殺的聲音已經遠去了，於是就把長劍入鞘，去驢車上取了一囊本打算帶在路上用來夜間禦寒的烈酒，遞給老李，讓他喝。
老李開始還當是什麼毒藥，非常抗拒，但被展卅硬灌了幾口。
「咳咳……」
嗆咳了幾下之後，老李終究把酒液咽了下去。
展卅收回酒囊，自己也灌了兩口，然後靠著老李坐了下來。
「怎麼樣，現在清醒點了？」
老李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幾下，酒精的鎮靜作用開始發揮作用，讓他的情緒逐漸開始好轉。
他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自己身邊坐著的展卅，又看了看已經入鞘的刀，嘴唇囁嚅著，目光漂浮，還是有些害怕。
展卅就又把酒囊遞了過去。
老李猶豫了一下，終於放心接了過來，大口大口地灌了幾口下去。
見他的情緒有些平復了，展卅才又把剛才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老李目光在周圍掃視了幾眼，確實沒見到屍體，甚至連血跡都沒有，心中才逐漸開始相信了展卅的話。
「所以說……咱們是真遇到那東西了？」
老李聲音苦澀，一張老臉皺在一起，就差沒當場哭出來。
他趕車這麼多年，也聽說過許多鬼怪的故事，但是自己卻從來都沒有遇到過，所以一直以來都只把這些事情當些故事與談資。
酒桌上聊起來的時候，那是眉飛色舞，還能調笑幾聲，加點葷段子進去，覺得自己若遇到了，說不定就能憑藉三十幾年陳的童子尿降妖除魔。
可如今真遇到事，尿確實是尿了，但是褲子還沒脫。如何把這童子尿餵到妖怪嘴裡，也是個挺難的問題。
展卅到底是「見多識廣」，對精怪的事情抗性更高些，如今已經恢復了冷靜，還能好生安撫老李。
「別慌，既然我能擊退他一次，就能擊退他第二次。」
「我們只需要堅持到天亮就安全了，那些魑魅魍魎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動手的。」
「話是這麼說，可……」老李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說道：「可若是這山中真有山君，那它手下的虎倀定然不會只有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