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卅一愣,隨即馬上跳起,連聲催促。
「快快,這地方不能呆了,咱們快快離開這裡。」
老李頓時也明白了,當即臉色就白了,也急忙從地上爬起,和展卅一起快手快腳把一切東西都收拾好,往車上一丟,又點了兩根火把,插在車轅上。
到了這時,兩人也顧不得走夜路危險了,直接催動毛驢,沿著模模糊糊的官道方向,向前衝去。
本來這段路就難走,再加上夜裡漆黑一片,只能靠火把和朦朧的月光來指路,車速就更慢。
車輛才行不多遠,展卅就隱隱聽到有虎嘯之音在身後深山之中響起,心中愈發擔心起來。
自家的貓兒可還沒回來呢!
別是出事了吧?
雖然他知道「白手套」是貓妖,但是終究還是太過稚嫩,而對面則是一個多半已經修行有成的山君。
面對一個倀鬼,或許「白手套」還能戰勝,但若那山君親自下場呢?
就算那山君不親自動手,但倀鬼的數量若是太多,自家的「白手套」只怕也要吃虧。
展卅緊緊握著手中長劍,不住回頭後看,可那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他的心中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無力。
無論是「鼠夫人」那次,還是被毒蛇咬那次,他都只當成是意外的小概率事件,甚至心中始終覺得,如果不是「白手套」到處惹禍,他根本不會遭受這種池魚之殃。
身邊那麼多村民,何曾聽聞誰遇到過精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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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哪那麼容易和精怪碰上啊?
但今日之事卻完全不同。
若不是「白手套」提醒,只怕他早就被這張松柏給誘上山去,餵了那背後的山君。
他不知道這張松柏也是被「白手套」給招惹來的,只當這張松柏是被山君驅使著,給自己的主人找食物。
但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依舊還是會怕。
他隱隱約約記得,似乎在之前歲考的時候,他還曾經見到過那張松柏。
可見這張松柏多半也是前些日子在去省城參加鄉試的時候,被山君吃掉,化為虎倀的。
這張松柏招誰惹誰了,就落得如此下場?
他今日方才意識到,不是普通人不容易和精怪遇到,而是遇到精怪的人幾乎都無法活著回來,所以就算被精怪害了,也無人所知。
第一次,他對某件事情產生了迫切的願望。
他想要修煉!
他不想日後再遇到諸如「鼠夫人」、異種大蛇或者虎倀之類的東西,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他心急如焚,偏又無可奈何,只能不住口地一個勁催促。
「快點,快點,再快點……」
老李此刻也顧不得毛驢了,手中鞭子一個勁地抽打,把那驢打的嗷嗷直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這大半夜的,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忽然在前方響起,在火把那昏暗的光芒照射下,另一個樵夫模樣的人忽然出現在了前方官道上,正攔在路中央。
果然,這虎倀並非一人!
老李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拉住韁繩,但展卅猛地衝上去,一把搶過鞭子,用力在毛驢的屁股上又抽了重重一下,大聲嘶吼起來。
「不要停!」
「撞上去!」
「兒啊!」毛驢慘叫一聲,悶起頭來,對著前方的人影就沖了過去。
但那樵夫的身影向旁邊一飄,就把毛驢給讓了過去。
在人車交錯之時,他一躍而起,就上了車,手掌猛地一伸,徑直向展卅抓了過來。
展卅早有準備,長劍瞬間出鞘,衝著他的手就剁了下去。
之前和張松柏作戰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虎倀本來就不是活人,貫穿傷沒有意義,所以這次專門盯著手砍。
那樵夫急忙把手一縮,小腹就挨了展卅一腳,從車上摔了下去。
這一腳展卅用足了力,但那樵夫只不過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就爬了起來,繼續跟在驢車後面追。
一邊追他還一邊嚇唬道:
「你們招惹了主人,是絕對逃不出這座山脈的!」
「就算你能殺了我也是沒用,我隨時可以在主人身邊復活,再來追殺你!」
「這山脈附近都籠罩在我主人的神通之下,我們在這山腳下就是不死的!」
「你們也不必垂死掙扎了,還是老老實實地留下,跟我們一起侍奉在主人座下,也算是求得了一個另類的長生。」
「別以為那隻貓妖能護得住你!」
「它得罪了小主人,自有其他同伴去對付它,絕對來不及趕回來的。」
「你們一定堅持不到天亮!」
展卅一開始對這傢伙說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揮舞著長劍,在他靠近的時候,把他趕走,不讓他靠近驢車。
但讀書人的花花腸子最多,在多聽了幾遍後,他忽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怎麼感覺這傢伙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在暗示自己些什麼。
看樣子,這些虎倀也不願意被山君控制啊!
展卅心念電轉,正琢磨著其中有沒有什麼漏洞可鑽,能有助於自己安然逃離的,就聽遠處深山之中一聲虎嘯傳來。
霎時間,那樵夫的面色一變,一句話都不再說了,只是再次猛衝上來,又跳上了車。
展卅一劍對準他脖子砍了過去,想要把他逼退。
但這次,樵夫不躲了,左臂一抬,迎向了長劍,右手一伸,就抓向了展卅。
劍光落處,一條手臂沖天而起,但是卻無半點血液灑落而出,而是緩緩化成粉末消散。
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肉體!
那樵夫面如死灰,似乎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疼痛,只是身體向前一衝,大手順勢抓來,一把就掐在了展卅的脖子上。
展卅直覺得一陣冰涼的煞氣從那隻手上蔓延過來,整個身體立時就僵硬了起來。
「喵!」
關鍵時刻,一聲貓叫。
「白手套」終於趕了回來,雙爪一抓,青光一閃,那樵夫的右臂也飛了出去,崩解消失。
「啊……」
那樵夫長聲慘叫,身體急退,沒入了林中。
展卅長出一口氣,身體軟倒在驢車上,急促呼吸了好一會兒,才將身體緩過來。
他爬起身來,剛要抱起貓兒,好好誇獎它一番,但卻見到「白手套」渾身緊繃,綠油油的眸子警惕地盯著身後。
他急忙扭頭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在朦朧月色之下,十幾條人影正在飛速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