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何況是人?
當恐懼到了極點,人就會變得非常瘋狂。
老李聞言,就嗷一嗓子沖了上來,和展卅並肩站在一起。
他雙眼通紅,面目猙獰,齜牙咧嘴的,手中拎著個棒子,對準那些虎倀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陣亂打。
老李常年做體力活,還是有把子力氣的,雖然那棒子打的毫無章法,但如今的虎倀也不像之前那麼難應付了,直打得那些虎倀哇哇亂叫。
展卅則配合著他,趁機揮劍出腿,能殺死就殺死,殺不死就從車上踹下去。
「老李,你這麼打沒用。用棍子捅,把他們捅下去就行。」
「殺人的事情交給我!」
得了展卅的提醒,老李就改了章法,把手中的棍子當成長矛來用,對準虎倀就是一陣亂捅。
他的棍子長,又有展卅在旁照應著,那些虎倀根本就近不了身。
連殺幾人之後,壓力頓時就降了下來。
展卅頓時信心大增,覺得能夠將這批虎倀都留在這裡。
下批覆活的虎倀再來,只會比現在更弱,更好對付。
那背後的山君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一聲憤怒的吼聲之後,虎倀們紛紛停止了攻擊動作,站在原地,目視著展卅和驢車遠遠離去。
展卅依舊不敢有半絲鬆懈,半弓著身子,雙手緊緊握住長劍,目光掃視周圍,生怕在另外的方向有虎倀突然衝出來。
老李更是精神緊張,依舊揮舞著棍棒,啊啊大叫著不住亂捅。
一直到虎倀們的身影漸漸沒入黑暗之中,老李才意識到危機已經過去了。
他當即把手中的棍子往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來。
展卅卻依舊不敢懈怠,兀自目光遊走四方,時刻保持著警惕。
「喵~」
「白手套」忽然低聲叫了一聲,對著展卅搖了搖頭,暗示周圍沒有敵人了。
展卅這才放鬆下來,也一屁股坐到老李身邊,伸手一摸後背,早就已經濕透了。
只有那頭傻驢,還啥也不知道,依舊埋頭一個勁地往前沖。
展卅定了定神,急忙拍了拍老李,提醒道:
「老李,趕緊把驢車控制住,別咱們沒死在虎倀手裡,卻車禍翻車死掉,那可就丟死人了!」
老李悚然一驚,急忙爬起身來,費了半天勁,才算把驢車控制住,向著遠方緩緩而行。
似乎是為了宣洩心中的恐懼,老李一下子就變成碎嘴子了,不住地開始拍展卅的馬匹。
「到底還得是秀才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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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秀才公居然還是文武全才啊!」
「說書的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啥啥定乾坤。」
「我看秀才公這科是必定中舉人的!」
「若連秀才公都中不了舉人,我看這滿縣就沒人有資格了。」
「中舉人還不算,將來秀才公必然還會中進士、做官、做大官……」
展卅就樂呵呵地聽著,並不把他的奉承話真當回事,誰知說著說著,老李卻又道:
「若不是秀才公出手,老李今晚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這可是救命大恩吶!」
「老李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不如索性就賣身給秀才公,以後給秀才公趕一輩子車好了。」
展卅這才趕緊拒絕道:
「也莫說什麼救命不救命的,我也是為了自保。」
「若不反抗,我也會死,也不是專門為了救你。」
「沒區別的。」老李執拗地道:「救了就是救了,誰還管你是為了啥?」
展卅還欲推辭,老李就道:
「秀才公早晚要中舉人、進士的,就當我想提前賣身投靠,謀個好前程好了。」
「可我萬一中不了舉人呢?」
「那我就給秀才公做個看門的老頭,想來秀才公家也不會少了我一口吃的,不會讓我餓死。」
之前那虎倀衝過來的時候,老李都快嚇瘋了,只以為今天會死在這裡。
誰知峰迴路轉,遇到個能打的客人,自家居然從那虎倀群之中逃了出來。
就這經歷,他能吹一輩子!
但如今冷靜下來,事後回想,他還是很後怕啊!
以前他拉貨送人,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危險,但今天這次著實是把他給嚇怕了,以後是真不敢繼續幹這個了。
但除了做這個,他也不會幹別的營生。
他現在的的確確是打心眼裡認為,自家未來的老爺必然能夠中舉人、中進士。
如今能夠賣身舉人、進士老爺家中為奴,在他看來,那是純賺啊!
且不說老李的那點小算盤,展卅也有把老李招攬下來的打算。
之前貓妖出手參團的事情,他多半是知道了。
之前因為灰仙的事情,就已經鬧得是滿城風雨,連大宗師都親自過問了。
若是身邊再搞出只貓妖來,那他就黃泥巴掉褲襠了。就算他磨破嘴皮子,也解釋不清楚。
之前老李一直沒提,只把所有功勞都往展卅頭上堆,可見他還是很懂分寸的,知道貓妖這種事情比較敏感,不方便說。
這種分寸展卅很是喜歡。
展卅本來還有些擔心,回頭他會不會酒後把這種事情給泄露出去,如今倒好,他自己給出了解決方法。
一旦賣身為奴,身家性命基本就和主家綁定在一起了,若無意外一輩子都無法再脫身。
展卅想了想後,就答應了下來,約定好等鄉試過後,回縣裡就去衙門簽訂契書。
得了承諾之後,老李頓時精神大振,趕車的鞭子都甩得更響了。
展卅雖然脫險逃離,但心中卻依舊沒放下之前的事情。
雖然他是脫險了,但運氣的成分非常高。
若不是那些虎倀不甘心被控制,暗中暗示他相關情報,他哪裡想得到要離開官道往外跑?
若不是貓兒拼命大爆發,他連第一輪攻擊都抗不過,更遑論之後的追襲。
連他都尚且如此,若換了其他生員、旅人,難道就能比他表現的更好嗎?
這條道可是進省城的必經之路。
可想而知,在未來的一個月里,不知道有多少各縣的生員會從這條路上經過。
若是人多勢眾,那或許還安全些,虎倀可能會擔心有漏網之魚而潛伏起來。
可若是有像張松柏那樣孤身行路的寒門士子,只怕都逃不了被倀鬼誘騙被山君吞食的下場。
這怎麼可以呢?
多年聖賢書所塑造出來的責任感,讓他完全無法將這件事情就此拋之腦後。
不行!
那吃人的山君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