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大殿,沿著迴廊三轉五轉,就到了後院。
這裡環境清幽,竹林處處,活水繞林而過,一處靜室坐落其中。
小道士上前稟報後,請展卅入內。
這屋內倒是很簡樸。
一個蒲團擺在中央,後面牆上掛著一張大大的手書「道」字。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茶几,上面架著紅泥小爐,一應茶具齊全。
旁邊放著兩把竹椅,一人正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烹著茶。
這人相貌平平,頷下一撮山羊鬍,身上隨便套了件道袍,寬袍大袖,感覺不太合身。
髮髻簡簡單單地扭在一起,用一根竹枝別著,看起來就和街邊賣狗皮膏藥的道士沒什麼區別,毫無沒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樣子。
展卅愣了一下,但卻不敢以貌取人,急忙上前鄭重行禮。
「呃,展卅見過長青子真人。」
長青子眼皮都沒抬,只隨便伸手一指。
「坐。」
等展卅落座之後,他從茶盤裡面拿出一個倒扣著的茶盞,提起壺來,開始湯杯,似乎要給展卅也來一杯茶。
展卅此時心急如焚,哪裡有心情喝茶,急忙推辭道:
「真人,喝茶的事情且不急。那山君還在郁楨山上盤踞,真人得快點出發去解決才行啊!」
「虎妖的事情先不急。」長青子依舊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繼續慢條斯理地調著茶,「你且把前因後果都給我詳細說說。我聽完之後,再做決定。」
展卅無奈,只好又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但長青子卻不滿足於只聽簡略過程,而是反覆詢問細節,比如張松柏是怎麼誘惑他上山的,那些虎倀是怎麼跟他通風報信的……諸如此類。
展卅除了把「白手套」的事情給抹掉之外,其他一切都如實詳細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長青子才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說有十幾個虎倀,那你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呃……」展卅不敢說出「白手套」的存在,只好硬著頭皮把功勞全都攬下,「我自幼苦練劍法,等閒十幾個人不能近身。」
「這樣啊,那你劍術不錯啊!」
到了這時,長青子才算抬頭正式看了展卅一眼。
但也就僅僅一眼而已,一瞥之後就又收了回去,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茶。
他這邊不著急,展卅卻已經急壞了,當即求懇道:
「真人,還請速速前去降妖除魔。若是需要銀兩或供奉,你儘管開口,我就算傾家蕩產,也絕對讓真人滿意。」
「呵呵……」長青子呵呵一笑,搖頭道:「降妖除魔本來就是我輩的本分,要你的金銀、供奉做甚?」
「我之所以不急,是因為那虎妖不過是被重傷過了的死剩種,不足為懼。」
「他以前藏的隱秘,找不見他,所以才容他活到現在。」
「如今既然他已經露了行藏,那今日就是他授首之時了。」
「你且把你那砍殺過虎倀的長劍拿來與我,看我如何施展手段。」
之前入觀的時候,展卅為了表示禮貌,把長劍留在了驢車上。
如今見長青子真人要,他急忙起身出觀,把長劍拿了進來,雙手捧了過去。
長青子接過長劍,伸指一點,就從中攝取了一道氣息出來。
接著,他右手往腦門上一拍,一道劍光就從那百會穴上跳躍了出來,在那氣息上一卷,就從窗口飛了出去,直上雲霄,眨眼間就無影無蹤了。
「啊!」展卅心頭一跳,呼吸都慢了幾分,「那、那就是傳說中的飛劍嗎?」
「不錯,正是飛劍之術。」
長青子把手中沏好的茶在桌上往前輕輕一推,送到展卅面前。
「現在你可以放心飲茶了。」
展卅急忙起身,雙手接過茶來,卻不飲用,而是「噗通」一下跪倒在長青子面前,一個頭磕在地上,將茶杯高高舉起。
「真人在上,弟子展卅誠心拜師,請真人大發慈悲,開恩收錄!」
「嗯?」
長青子卻不接他的敬茶,只斜眼瞄著他,曼聲問道:
「你為何要拜我為師啊?」
「弟子心慕我道家聖賢……」
「說真話!」
「哦。」展卅急忙跪好,老老實實地回道:「其實是弟子遭遇精怪之危後,深感生命之脆弱,自身之無能。故而想和真人習劍,讓自己有自保之力,免得日後再遇到此等危局,依舊無能為力。」
「唔,算你老實。」
長青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道門所求者,乃是長生不死,得道成仙。追求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大自在、大逍遙。」
「其實若細究起來,也不外是對於死亡的恐懼和無能為力。」
「所以,雖然你修道之心不誠,但也問題不大。」
「自古以來,我道門不知有多少前輩是以術入道,最終得道飛升的。」
「你能從十幾個虎倀之中殺出血路,說明劍術、勇氣都不缺。」
「能在脫險之後還不忘四處奔波為他人求平安,品行方面也無問題。」
「恰好我飛劍有成,想要小試牛刀,在你面前露了相,也算是我們之間的緣法。」
「這些疊加在一起,我也不介意給你個機會。」
「我這裡有基礎劍術秘籍一部,你可以拿去好生參悟。」
「以你劍術根基,當有機會練成。」
「若是你能練成,那我就可以收你為記名弟子,傳你劍術。日後循序漸進,自可修習飛劍之術。」
「但若是你連這基礎劍術都無法練成,那就說明你在劍道上的天賦不佳,自然也與飛劍之術無緣。」
展卅聞言大喜,急忙叩首謝恩。
「多謝真人,弟子定用心修行,絕不懈怠。」
正說著,外面「轟隆隆」如同雷鳴之音響起。
展卅扭頭去看,只見一道劍光卷著一顆車輪大的虎頭當空落下。
長青子一揚手,那飛劍就如龍歸大海,沒入他的額間。
虎頭就此跌落塵埃,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了靜室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