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考試的都知道,考完試之後第一件事,多半就是對答案。
秀才們也不例外。
從貢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但眾多生員們卻半點沒有想要回家歇著的意思,紛紛三五成群,邀約前去酒樓歡宴。
展卅本來對這些交際不太感興趣,但架不住雲洢縣來參考的秀才也有不少。大家都有此心,他也不好太過不合群。
一群人鬧哄哄地就來到了省城之中最大的酒樓。
一進來就發現,這樓上樓下滿滿當當的都是各縣的生員,都跑這裡來了。
那些家中財雄勢大的秀才早就在此預定了包間,於是眾人就紛紛去看陳時延。
在雲洢縣中,就他最有錢,以往聚會也都是他出錢。
按理說,今日這種出風頭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錯過。
可眾人看時,卻發現陳時延鬍子拉碴的,不知道多久沒打理過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神情恍惚,完全都沒注意到眾人的眼神。
「看樣子,這次陳少爺考砸了。」有人低聲說道。
「考前他不是還信心滿滿的嗎?如今結果未出,一切還不好說吧?」
「這種事情,誰說得准呢?」
一群人竊竊私語,卻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刺激到陳時延。
「沒有包間,咱們就在大廳好了。」有人打圓場道。
眾人也不挑剔,就都在大廳找了幾個挨著的桌子坐了,開始對答案。
展卅心思卻不在這上面,而是擔心地看著好友方想。
「篤誠兄,你這是……又沒發揮好?」
「呵呵……」方想慘笑了兩聲,也不說話,只是拿過酒水來,一個勁往肚子裡灌。
展卅撓了撓頭,也不好再問什麼,只好陪著他喝。
有人過來問展卅的考試情況,展卅就胡亂糊弄幾句,只是一心吃喝。
那些人見方想那副樣子,自然也就知道結果,也不來騷擾他們。
眾人都是科試里精挑細選過的人才,就算八股文水平不行,眼力也不會太差。
沒有比較也就罷了,可若把大家的文章放在一起對比一下,究竟哪些文章好,哪些文章壞,他們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在彼此一番交流之後,眾人多半對自己的情況大體有了些了解。
噓聲嘆氣者多,喜上眉梢者少。
結果就是,在酒宴的後半程,大家都無話可說,只是一個勁彼此灌酒。
鬧騰了小半夜,一大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好在酒樓對此非常有經驗,專門準備了馬車負責運送客人。
展卅如今體質非凡,倒是沒有喝醉,只是方想卻爛醉如泥。
他本來想讓方想和陳時延的人一起回去的,但抬頭找人時,卻發現陳時延早就提前走人,把方想丟在酒樓這裡不管了。
「哼,這人著實勢力,見篤誠兄又沒發揮好,不能中舉,就這般翻臉無情,連表面文章都懶得做了。」
展卅無法,只好帶著方想回客棧對付了一晚。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展卅起來練劍,回來時,就見到方想垂頭喪氣地坐在桌旁。
他猶豫著,還沒想好是否要安慰幾句,就見方想轉頭,苦笑著擺手道:
「秉書賢弟也不必安慰我,這種事情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三年後再來就是。」
「唉!」展卅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只讓小二把早餐送進來。
「篤誠兄昨夜沒吃什麼東西,先喝點小米粥養養胃,莫要傷了身體。」
方想喝了點粥,精神好了許多,就問起展卅的情況。
展卅就把自己寫的那些八股文重新默寫了一遍,拿給他看。
方想邊看邊點頭,誇讚道:
「平心而論,賢弟的文章進步還是不小的。不過文字太過古拙,缺乏些文采,只能算是良好,尚難稱優秀。」
「不過鄉試這種事情,很多時候也要看運氣,說不定考官就喜好這一口呢!」
展卅聽了就笑。
「篤誠兄也不必這般抬舉我,我自家水平如何,難道還不清楚嗎?」
「再者說來,我很快就要出家做道士了,要這舉人身份何用?」
方想聽了,也不由得連連搖頭,連嘆可惜。
吃完午飯之後,方想就向展卅告辭。
「篤誠兄可是要再去那陳府?」
「不了。」方想陰沉著臉,生硬地道:「我現今半點都不想再見到那姓陳的。」
「我要回鄉去了,秉書賢弟可要一起?」
展卅就搖頭道:
「我將來要拜入松風觀中,以後多半就不回鄉里了。」
方想點點頭,就逕自告辭離去。
展卅送了他一段,兩人依依惜別,各奔東西。
再次來到了松風觀,聽松一見他來,就急忙關切地詢問道:
「你鄉試考的如何?」
展卅就兩手一攤,笑著道:
「我答題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道經、劍譜。這要是能夠中舉,那才是不正常!」
聽松聽了之後,也是哈哈大笑。
正說笑間,耳邊忽有一個清晰的聲音響起。
「秉書,來此見我。」
展卅神情一凜,急忙和聽松告別,急匆匆奔著後院靜室而來。
這次真人卻沒有在喝茶了,而是閒坐在竹林之中,望著天際的雲捲雲舒。
展卅上前見禮之後,真人就說道:
「你拿到劍譜也已經有一個月了,不知道練的如何了?」
展卅就苦起臉來,賠笑道:
「這劍術太過博大精深,弟子乏人指點,進境不大。」
「你且使來我看。」
展卅恭聲應下,就站到林前,拔出劍來,把劍舞得是虎虎生風。
一時間身周飛沙走石,竹葉簌簌而落。
雖然距離水潑難進還有段距離,但等閒十幾個人不是對手。
他自覺已經拿出了十成十的本事,可真人見了之後,臉色卻越來越沉。
終於,真人看不下去,一拍石桌,冷聲喝道:
「快快住了吧!」
「你這練的是什麼東西啊?」
展卅急忙收劍停步,忐忑挨訓。
「你老實交代,你真的是自幼苦練劍術嗎?你到底是怎麼從那虎倀群中逃出來的?」
真人眉毛倒豎,明顯心中震怒。
展卅不敢隱瞞,只好老實交代。
「不敢有瞞真人,晚生只在最近一年才學習了些粗淺劍術。」
「之所以能夠從虎倀群之中逃出來,是因為晚生家中那隻貓兒不知何時成精了,戰力非凡。」
「非是晚生上次故意欺騙真人,實在是當時初次和真人見面,不知真人對待良善精怪是什麼態度,生恐真人把貓兒給殺了,所以不敢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