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道殿。
死寂。
落針可聞。
仙玉鋪就的地面映著一張張慘白如紙的臉。
清虛子、玄誠子、赤霄真人、雷炎尊者、枯竹婆婆...
這些跺跺腳中域都得抖三抖的大佬們。
此刻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空氣里還殘留著上界祖師那驚恐萬狀的警告餘音。
「萬不可招惹...大難臨頭...」
雷炎尊者那火爆脾氣早沒了。
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他腦子裡嗡嗡的:
「完了...真完了...祖師爺都嚇成那樣...」
「咱們之前還想點齊道兵去碾碎人家?」
「碾個屁!怕是連人家一根毛都碰不到,咱自己就先化成灰了...」
赤霄真人更是渾身發冷,額頭冷汗就沒停過。
「探子...我派出去的無影探子...完了!全完了!」
「這要是被那位察覺...那不就是...挑釁?!」
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派出去的暗樁全掐死滅口!
宗主玄誠子臉色鐵青。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玉幾,都快摳出印子了。
「祖師諭示...不能招惹...可...」
「可那天朝一統四域,兵鋒正盛,按照那林墨的性子,待他徹底消化完四域力量。」
「下一步...必然是兵指我中域。」
「我們難道...就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萬載道統...拱手送人?」
「送人?」
清虛子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
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奈。
「祖師言明,萬不可招惹,那就是絕不能戰。」
「一絲一毫的衝突都不能有!」
他渾濁的老眼掃過殿中眾人。
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苦澀。
「你們以為,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現在不是我們給不給的問題,是那位...他肯不肯給我們一條活路。」
「一個...在『大難臨頭』之下苟延殘喘的機會!」
這話像冰錐,扎進每個人的心窩子。
是啊,主動權...早已不在他們手中。
「那...那怎麼辦?」
雷炎尊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總不能...真就開門投降吧?我們可是中極道宗啊...」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憋屈!
「或許...還有一線轉圜之機。」
清虛子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意味。
「既然不能為敵...那便為友或者說...為附庸!」
眾人一愣。
「太上長老的意思是...結盟?」
赤霄真人立刻反應過來,但隨即搖頭。
「以那天朝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霸道姿態,他們...會看得上與我們結盟?平起平坐?」
他覺得這想法有點天真。
「平起平坐?」
清虛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赤霄,你何時變得如此天真?」
「我說的『結盟』,不過是我們主動遞出降書的體面說法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佛在艱難地做出最後的決斷:
「立刻!以最緊急的秘法,聯絡所有派出去的探子!」
「身份由暗樁轉為明使!」
「告訴他們,帶上我道宗最大的誠意,代表中極道宗,去北域斬妖郡。」
「向天朝之主林墨...表達我們最深的敬意。」
「並傳達我中極道宗的意願...願與天朝永結同盟,共掌中域。」
「我宗願尊天朝為盟主,林墨為盟尊,只求...能保全道統不絕!」
「什麼?!」
雷炎尊者差點跳起來。
「結盟?還尊他為盟主?這跟投降有什麼區別?!」
他感覺比被人抽了幾百個耳光還屈辱。
「閉上你的嘴!」
枯竹婆婆冷冷打斷他,語氣森然。
「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祖師之言,還在耳邊。」
「你想讓整個道宗為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陪葬嗎?」
雷炎尊者被噎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再反駁。
「結盟...共掌中域...」
玄誠子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複雜。
「雖屈辱...但,若真能換得道統延續...也...並非不能接受。」
「就這麼辦!」
清虛子一錘定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赤霄!立刻挑選使者,準備厚禮。」
「庫房裡那三株『九轉還陽草』,那十滴『紀元石鐘乳』。」
「還有那件壓箱底的『紫綬仙衣』,統統帶上。」
「記住!姿態要放低,態度要至誠。」
「務必讓那位林皇主...感受到我宗的無上敬意和誠意、」
「是!」
赤霄真人領命,心中卻苦澀無比。
堂堂中極道宗,竟淪落到要用如此卑微的姿態。
獻上重寶,去祈求一個「結盟」的機會...
真是憋屈到姥姥家了。
但這口氣,必須咽下去!
幾個月後。
北域斬妖郡。
天朝臨時行宮。
一座由巨大玄冰和黑曜石構築的殿堂。
此刻更像一個冰冷高效的中樞。
巨大的冰晶螢幕上。
無數符文和陣法流瀑布般刷過。
勾勒著整個北域乃至四域的資源網路、陣法節點、交通樞紐。
林墨正站在巨大的虛擬沙盤前,負手而立。
沙盤上。
不再是簡單的山川地貌。
而是密密麻麻、精妙複雜的陣法管線、符文法陣、巨型工坊節點、軌道網路雛形。
構成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立體藍圖...靈械大陸雛形!
他指尖偶爾輕點。
一縷精純的神念便融入光幕。
細微地調整著某個節點的符文結構。
或者修正一條能量管線的走向。
整個沙盤隨之緩緩變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皇主。」
巫生那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門口。
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古怪。
「中極道宗...派了使者來。說是...求見皇主。」
「中極道宗?使者?」
林墨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
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某個能量匯聚點上。
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