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鋼鐵洪流,碾碎了北域冰原的寒風。
遮天蔽日的戰爭法舟群,如同移動的金屬山脈。
沉默地行駛在無盡海墨藍色的波濤之上。
沉重的陰影投在海面,連洶湧的海獸都驚恐地潛入深海。
法舟之上。
寒淵衛重甲森然。
妖氣混合著鐵血煞氣沖天而起。
鎮仙軍修士列陣如林,劍未出鞘,劍氣已割裂海風。
冰翼衛在艦隊外圍高空盤旋。
巨大的符文炮口從法舟側舷探出。
冰冷的金屬光澤反射著日光,蓄勢待發。
無數傀儡如同沉默的金屬巨神,矗立在甲板,關節處符文流轉。
整個艦隊。
如同一柄出鞘的、橫亘海天的巨大屠刀。
直指南方的中域!
「快!再快點!把訊息傳回去!」
「天朝…天朝打過來了!全是船!全是鐵疙瘩!比山還大!」
「天吶!北域那群蠻子…不,是天朝!他們瘋了!」
中域靠近無盡海的海島上。
幾個負責瞭望的小宗門修士。
遠遠看到那覆蓋了大片海平線的恐怖艦隊。
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爬爬地捏碎傳訊玉符。
撕開最珍貴的遁空符,頭也不回地往內陸宗門逃竄。
恐慌如同瘟疫。
隨著一道道刺耳的傳訊符光劃破中域的天空。
瞬間席捲了整個中域、
「天朝艦隊?怎麼可能!他們不是剛收了北域嗎?!」
「北域那群妖蠻…什麼時候有這種本事了?!」
「完了完了!他們肯定是來算總帳的!」
「當年我們可沒少在北域搶東西殺妖…」
「快!快開啟護山大陣!所有弟子回山!」
「去中極道宗!快!只有道宗能擋住他們!」
無數依附於中極道宗的王朝、世家、中小宗門。
亂成一鍋粥。
護山大陣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
平日裡趾高氣昂的長老、宗主們。
此刻臉色煞白。
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催促著門下弟子加固陣法。
清點庫藏。
隨時準備跑路或者…投降?
恐慌的情緒瀰漫。
往日還算繁華的中域大地。
瞬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中極道宗大殿。
氣氛比外面的寒冬還要冰冷刺骨。
「報——!」
「無盡海沿岸『望海宗』急訊!天朝艦隊已越過『斷魂礁』!距離海岸不足三千里!」
「報——!『流沙派』傳訊!艦隊規模…無法估算!遮天蔽日!氣息…極度恐怖!」
「報——!『青木門』失聯!山門已被艦隊陰影籠罩!」
一道道帶著哭腔的急報。
如同喪鐘。
狠狠砸在大殿內所有長老的心頭。
「混帳!!」
赤霄真人臉色鐵青,一掌拍碎身前的寒玉案幾!
「林墨!他什麼意思?!我宗已奉詔歸附!」
「所有交接事宜都在進行!他為何突然大軍壓境!」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一個外務殿長老氣得鬍子直抖。
「難道…難道是北域開發不順,要把氣撒在我們中域頭上?」
有人驚恐猜測。
「不可能!那林墨非是昏聵之人!」
玄誠子宗主還算冷靜,但緊鎖的眉頭也顯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立刻!以本宗主和赤霄大長老的名義,向天朝艦隊發出最高階別的傳訊!詢問林墨陛下!為何無故興兵!」
「是!」
負責傳訊的長老立刻沖了出去。
赤霄真人焦躁地在大殿內踱步。
心中卻莫名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忽然想起一事。
「厲風、玄陰、天火三人呢?怎麼這幾日不見蹤影?傳訊也不回!」
負責內務的長老一愣。
「回稟大長老,玄陰師兄前幾日說去西北『葬魔淵』巡查陣法…厲風師弟和天火師弟似乎也同去了…」
「葬魔淵?!」
赤霄真人心頭猛地一跳!
那個地方…
他猛地看向旁邊一直閉目養神、氣息最為深沉的清虛子太上長老。
清虛子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老眼中。
閃過一絲極其銳利、又帶著深深憂慮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
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傳訊…怕是晚了。」
「立刻…開啟護宗大陣…最高階別!」
「召回…所有在外弟子!」
「準備…請罪!」
轟!
清虛子的話如同炸雷!
大殿內瞬間死寂!
「太…太上長老?!您是說…」
赤霄真人臉色瞬間慘白。
玄誠子也猛地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驚駭。
請罪?
難道…真的是宗門內部有人捅了天大的簍子?
還和那葬魔淵有關?!
聯想到那三人詭異的「巡查」和失聯…
一股刺骨的寒意。
瞬間從所有人的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幾乎是清虛子話音落下的同時。
一道宏大、冰冷、帶著無上威嚴的神念。
無視護山大陣的微弱阻隔。
悍然降臨。
直接籠罩了整個中極道宗核心區域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正是林墨。
「中極道宗!」
林墨的聲音。
如同萬載寒冰凝結的雷霆。
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處炸響!
「本皇親征!」
「為爾等送來一份大禮!」
「爾等召喚的上界魔頭『血屠』!」
「其魔魂碎片…在此!」
一股微弱卻精純恐怖的魔氣波動。
被林墨的神念清晰傳遞過來!
正是血屠那縷本源魔氣的氣息!
「此魔!」
「受爾等獻祭召喚!」
「禍亂北域!」
「傷本皇之軀!」
「已被本皇…親手誅滅!形神俱滅!」
「現在!」
「交出召喚此魔的罪魁禍首!」
「自封山門!」
「所有元嬰以上修士,自縛修為,跪於山門之外!」
「否則…」
林墨的聲音驟然拔高。
帶著毀滅一切的殺意。
「本皇便替天行道!」
「踏平道宗!」
「雞犬不留!」
「只給你們…一炷香時間!」
轟!
林墨的神念如同退潮般收回。
留下整個大殿。
一片死寂般的冰寒。
落針可聞。
所有長老。
包括赤霄真人和玄誠子宗主。
都僵在原地。
臉色慘白如紙。
渾身冰冷。
如同墜入九幽地獄。
「血…血屠?」
「上…上界魔頭?」
「召…召喚?!」
「獻…獻祭?!!」
「厲風…玄陰…天火…葬魔淵…百萬活祭…」
一個個破碎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赤霄真人身體劇烈顫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孽障!三個孽障啊!」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他終於明白太上長老為何說要「請罪」了。
這他媽是捅破天了。
是拉著整個中極道宗陪葬啊。
玄誠子宗主面如金紙,嘴唇哆嗦著。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全完了…中極道宗千年基業…今日怕是要毀於一旦。
唯有清虛子太上長老。
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一步踏出。
身影瞬間消失在大殿。
下一刻。
已經出現在宗門禁地深處。
那裡。
本該存放著「先天火源石」和「玄冥真水根」的水晶柱與晶匣。
空空如也。
只殘留著微弱到極致的空間波動。
和一絲…
極其隱晦卻邪惡的獻祭氣息。
「果然…是你們三個…」
清虛子蒼老的身軀晃了晃。
臉上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深深的疲憊。
他一咬牙。
身影再次消失。
直接出現在中極道宗最高的「問道峰」之巔。
他深吸一口氣。
用盡全身力氣。
帶著無盡的屈辱和悲愴。
朝著北方那遮天蔽日的鋼鐵艦隊方向。
緩緩地。
拜了下去。
乾澀蒼老的聲音。
帶著大乘巔峰的法力。
傳遍整個山門。
甚至傳出山外百萬里:
「中極道宗…清虛子…」
「代表全宗上下…」
「恭迎…天朝陛下親征…」
「罪人厲風、玄陰、天火…私自盜取宗門至寶…勾結魔頭…禍亂上邦…」
「其罪當誅!」
「道宗管教無方…難辭其咎…」
「願…自封山門…」
「所有元嬰以上門人…」
「即刻自縛修為…」
「跪…跪迎陛下…」
「任憑…陛下處置…」
「只求陛下…念在道統傳承不易…給中域…給道宗…留一絲香火…」
清虛子老淚縱橫。
每一個字。
都如同刀子。
割在下方每一個中極道宗弟子的心頭。
也狠狠砸在那些正在瘋狂趕來「商議對策」的各方勢力代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