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刺耳的骨骼碎裂聲,在死寂的白玉廣場上無比清晰。
深坑底部。
林墨渾身浴血。
他的雙臂皮肉崩裂,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血肉,暴露在空氣中。
但他死死撐著地面,頂著那股超越了大羅金仙的恐怖威壓,硬生生地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半空中的姜礪川。
不避!
不讓!
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哪怕牙齒掉光也要撕下敵人一塊肉的孤狼!
「找死!」
周圍跪伏的姜家弟子們,在心底瘋狂尖叫。
瘋了!
這個林二狗絕對是瘋了!
面對這種級別的無上大能,不趕緊趴在地上磕頭求饒,居然還敢用這種眼神直視長老?!
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梁秋月也看呆了。
她那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動。
她想開口求情,但在那股碾壓一切的靈壓面前,她連嘴唇都無法張開半點。
而此時。
林墨的心裡,卻如明鏡般冷酷。
他在賭!
拿命在賭!
他很清楚,自己這個舉動極度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一巴掌拍成肉泥。
但是,他必須這麼做!
「這老狗剛才抹除莊恆乾屍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他眼裡,金仙都是隨時可以捏死的廢蟲。」
「弱者,連呼吸都是錯的!」
林墨咬緊牙關,鮮血順著嘴角瘋狂湧出。
他太了解這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姜家聖地,弱肉強食。
如果你表現得像條狗一樣懦弱,趴在地上搖尾乞憐,對方只會覺得你是個毫無骨氣的廢物!
對廢物,上位者沒有任何耐心,順手就碾死了。
只有展現出骨氣!
展現出哪怕是螻蟻,也有咬人的狠勁!
才能在對方眼裡,博取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利用價值」!
只要有價值,就能活!
轟!!!
姜礪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螻蟻,也敢直視蒼天?」
他沒有動怒,只是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下一瞬。
那股原本只是鎮壓在林墨肉身上的仙靈之力,驟然化作一柄無形的尖刀!
直接刺向林墨的識海!
搜魂!
這是最蠻橫、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手段!
姜礪川根本不在乎林墨的死活,他要強行撕開林墨的靈魂,看看這個下界飛升的土包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噗!」
林墨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腦海中,彷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了進來!
劇痛!
撕裂靈魂的劇痛!
林墨體內。
那層一直死死鎖住他太乙金仙大圓滿修為的秘紋光幕,開始瘋狂閃爍,上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扛不住了!
太乙大圓滿,在大羅金仙面前或許還能周旋。
但面對超越了大羅的恐怖存在,《欺天秘紋》的品級,已經不夠看了!
一旦秘紋破碎。
他太乙大圓滿的真實修為,將徹底暴露在姜礪川的眼皮底下!
一個下界飛升的玄仙,體內竟然藏著太乙大圓滿的修為?
這絕對是天大的破綻!
必死無疑!
「就是現在!」
林墨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不僅在賭骨氣,他還在賭另一張底牌!
「罪仙印!」
「給我鎮!!!」
林墨在靈魂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狂吼!
嗡——!
識海最深處。
一枚古樸、殘破,卻散發著無盡蒼茫與死寂氣息的黑色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光!
罪仙印副印!
這是罪家祖壇的信物!
是位格高到連林墨都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這股力量,正是他領悟「死寂法則」的源泉!
轟!
罪仙印的能量,瞬間倒灌進林墨的四肢百骸!
它沒有去反擊姜礪川的搜魂。
而是極其蠻橫地,直接融入了即將崩潰的《欺天秘紋》之中!
高維壓制!
用更高維度的能量,強行給《欺天秘紋》打上了一層無懈可擊的補丁!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外界。
姜礪川那霸道無匹的神識,已經猶如狂風過境般,狠狠地掃過了林墨的全身。
從經脈,到骨骼,再到識海。
寸寸刮骨!
一秒。
兩秒。
三秒。
姜礪川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神識退了回來。
什麼都沒有。
沒有隱藏的修為。
沒有詭異的法則。
在他那超越大羅的感知中,坑底這個滿身是血的少年,確確實實就是一個普通的玄仙初期。
經脈脆弱,肉身雖然比一般玄仙強點,但也強得有限(被林墨強行散去了防禦)。
除了那一身硬得發指的骨氣,和極其頑強的求生意志之外。
毫無出奇之處。
「沒有任何罪孽氣息,也沒有掩飾修為的痕跡。」
姜礪川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墨。
「難道,真的是老夫多慮了?」
「這螻蟻,真的只是天生靈覺敏銳?」
姜礪川眼底的殺機,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太在意的欣賞。
修仙界,天才無數。
但有骨氣的天才,不多。
敢在絕對碾壓的力量面前,硬頂著不低頭的螻蟻,更是少見。
雖然只是個下界飛升的廢物,但這股狠勁,倒是有點意思。
「賭贏了!」
坑底。
林墨敏銳地捕捉到了姜礪川眼神中那極其微小的變化。
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稍微鬆了一絲。
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混雜著鮮血,黏膩無比。
罪仙印的位格,果然夠高!
硬生生瞞天過海,騙過了這個老怪物!
「哼。」
半空中,姜礪川冷哼了一聲。
「起。」
他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唰!
壓在整個白玉廣場上,那如同十萬座太古神山般的恐怖靈壓。
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
「得救了……」
廣場上,那些被壓得幾乎斷氣的記名弟子們,瞬間癱軟在地。
一個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彷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坑底。
壓力驟減的瞬間,林墨身體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但他死死咬著牙。
雙手用力一撐地面。
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拍打身上的灰塵,也沒有去擦拭臉上的血污。
只是依然微微低著頭,保持著一個下界弟子該有的敬畏,但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