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礪川沒有再看林墨一眼。
彷佛剛才那場足以抹殺任何玄仙的試探,只是他隨手踩了一腳路邊的螞蟻。
螞蟻沒死,那就隨它去。
他轉過頭,看向前方依然保持著恭敬姿態的梁秋月。
「這小畜生,骨頭倒是挺硬。」
姜礪川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梁秋月心中一動。
她知道,長老這是在定調子了。
「回長老,林二狗雖出身下界,但心性堅韌,且此次立下大功,弟子正欲向長老請示,將其收為記名弟子。」梁秋月不卑不亢地說道。
她很聰明,順著姜礪川的話往下說。
「記名弟子?」
姜礪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以。」
「既然他有這份骨氣,老夫便准了。」
聽到這句話,周圍那些癱在地上的天仙、玄仙們,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嫉妒!
記名弟子!
那可是姜家聖地的記名弟子啊!
雖然他們也都是這個段位,但那不一樣啊!
這可是長老欽點的,將來肯定有什麼說法!
而且一旦掛上這個名號,就等於是半隻腳踏入了那高高在上的天外天!
這林二狗,真是走了狗屎運!
竟然用命搏出了一個前程!
然而。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也沒等梁秋月開口謝恩。
姜礪川話鋒一轉。
「不過。」
他那冷漠的目光,再次越過人群,落在了林墨身上。
「能不能真正進入外門,甚至內門,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夫,不養廢物。」
姜礪川的聲音瞬間拔高,猶如雷霆般在整個營地上空炸響。
「你不是說,你天生靈覺敏銳嗎?」
「你不是能聞到連太乙金仙都聞不到的死寂氣息嗎?」
「好!」
姜礪川大袖一揮,直接下達了命令!
「既然如此,老夫就再給你一個測試!」
「從今日起,你獨自一人,進入這罪仙界的最深處去探索!」
「期限,一百天!」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去罪仙界深處?
那裡可是罪孽氣息最濃郁、最危險的地方!
連金仙進去都可能迷失,讓他一個玄仙初期獨自去探索?
這不是送死嗎?!
梁秋月秀眉微蹙。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在長老面前,沒有她討價還價的餘地。
林墨心中卻是狂喜!
去罪仙界深處?
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正愁在這個營地里被人天天盯著,沒辦法去尋找罪帝和罪蒼留下的線索。
現在,這老傢伙居然主動把藉口送到了他手裡!
而且還是奉旨探索!
絕佳的機會!
但林墨表面上沒有任何喜色,反而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震驚」與「惶恐」。
「弟子……遵命!」
林墨抱拳,大聲領命。
姜礪川看著林墨的反應,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隨後。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接下來的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人群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百日為期!」
「若這一百天內,這小子依然沒有發覺任何罪家餘孽的蹤跡……」
姜礪川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那就證明,這罪仙界的耗子,已經死絕了。」
「屆時。」
「營地內所有人,皆可放棄駐守這低等界域。」
「隨老夫,重返姜家聖地!」
轟——!!!
這句話一出。
整個白玉廣場,瞬間沸騰了!
所有弟子的眼睛,都在這一刻變得一片通紅!
呼吸急促!
心臟狂跳!
重返姜家聖地?!
他們這些被發配到下界來做苦力的記名弟子,做夢都想回到那個靈氣濃郁、機緣無數的高維世界!
本以為要在這裡熬上幾百上千年。
沒想到!
現在只需要等一百天!
一百天後,如果找不到罪家餘孽,他們就能全體回歸!
「謝長老恩典!!!」
「謝長老!!!」
狂熱的呼喊聲,瞬間響徹雲霄。
所有弟子都不顧形象地趴在地上,瘋狂地磕頭謝恩。
連梁秋月那一直波瀾不驚的絕美臉龐上,也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激動之色。
姜家聖地!
那是她夢寐以求,渴望更進一步的武道殿堂!
然而。
半空中的姜礪川,根本沒有理會下方狂熱的眾人。
目的達到了。
大棒敲完了,甜棗也給了。
畫大餅,驅使這些底層螻蟻去賣命,這是上位者最熟練的手段。
「好自為之。」
姜礪川冷冷地丟下四個字。
隨後。
他不再有任何停留。
連讓梁秋月恭送的流程都直接省了。
姜礪川抬起右手,直接朝著前方的虛空,狠狠一划!
刺啦——!
那片極其堅固的空間,就像是一張薄紙,被他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一步踏入其中。
身形瞬間消失在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嗡!」
空間裂縫迅速閉合。
天地間那股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終於徹徹底底地消散了。
天空,再次恢復了湛藍。
彷佛剛才那尊撕裂空間降臨的恐怖存在,只是一場幻覺。
但是。
那滿地化作齏粉的白玉石磚,和莊恆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乾屍,卻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驚險。
「呼……活下來了……」
「太可怕了,這就是大能的威壓嗎?」
「我剛才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碾碎了!」
廣場上。
那些記名弟子們紛紛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臉色依然蒼白無比。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即將返回聖地的狂喜,交織在每個人的臉上。
人群中。
幾個修為稍高一點的天仙弟子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你們知道剛才那位大能是誰嗎?」
「誰?」
「我曾經在聖地外圍做雜役的時候,遠遠地見過一面!」那個弟子眼中滿是敬畏和恐懼,聲音壓得極低:「那位,好像是外門的實權長老……」
「名諱,好像是叫……姜礪川!」
「嘶——!」
周圍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外門長老!
難怪如此恐怖!
在那等存在眼裡,他們這些人真的連灰塵都不如!
「姜礪川……」
「外門長老。」
不遠處。
林墨依然站在那個碎裂的大坑邊緣。
他聽力何等驚人,將那幾人的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朵里。
他在心底,將這個名字和身份,死死地刻了下來。
總有一天。
今天這份屈辱,這被強行搜魂的痛楚。
他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閉嘴!」
就在這時。
一聲猶如寒冰般的冷喝,驟然炸響!
鏘——!
梁秋月手中那柄太乙仙劍,瞬間半截出鞘!
凌厲無匹的劍氣,直接貼著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弟子頭皮削了過去,斬落了一大片頭髮!
「統領饒命!」
那幾個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再次跪倒在地。
梁秋月轉過身,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滿是冰冷的殺意。
秀眉倒豎。
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長老名諱,也是爾等下界螻蟻可以妄加議論的?!」
「都想死嗎?!」
清冷的聲音,帶著太乙大圓滿的恐怖殺機,瞬間鎮壓了全場。
所有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梁秋月收劍入鞘。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渾身浴血的林墨身上。
眼神中,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與期待。
「林二狗。」
「準備一下。」
「明日,隨我出去,進罪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