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
「你瘋了嗎?!」
「廖海平現在絕對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我們兩個是最後和駱正河接觸過的人。現在駱正河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我們兩個卻完好無損地回去了?」
梁秋月急得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天外天的大能想要弄清楚真相,根本不需要講什麼證據!廖海平只要起了一絲疑心,他有一萬種搜魂的秘術,能把我們的腦子活生生扒開來看!」
「你讓我拿什麼去向他解釋駱正河的死?!說你一個太乙大圓滿,徒手把他的寶貝首席轟成了渣?!」
看著梁秋月這副方寸大亂的模樣。
林墨不僅沒有半點緊張,反而直接笑出了聲。
「呵呵。」
那是一種充滿了無視規則、視天下英雄如無物般的狂放冷笑。
「你怕什麼?」
林墨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猶如閒庭信步般走到梁秋月面前。
「我既然敢說回去,自然有回去的道理。」
看著林墨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睛,梁秋月秀眉緊蹙。
「怎麼可能不怕……」她咬著牙說道,「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編造一個能讓大羅金仙相信的理由。」
「編造?」
林墨挑了挑眉,極其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誰讓你去編造了?」
「統帥大人,你這上千年的鬥爭經驗,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林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掌控一切的極度理智。
「我來教教你。」
「直接向那個廖海平撒謊。」
林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晃了晃。
「但是,這個謊,必須要半真半假。」
「半真半假?」梁秋月茫然地看著他,腦子裡完全跟不上林墨跳躍的思維。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極其深刻的問題。
「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撒謊最有含金量、最完美的地方是什麼嗎?」
梁秋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猶如惡魔般深邃的弧度。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就是……」
「為了撒一個致命的謊,你必須要用一萬句實打實的真話,去給它做掩護。」
林墨的眼神中閃爍著極其駭人的精光。
「一萬句真話,只為了包住那最後一句、足以致命的假話。」
「這,才叫欺詐的藝術。」
不等梁秋月反應過來,林墨直接開始了他的推演與布局。
「你回去之後,就這麼告訴廖海平。」
林墨的聲音變得極其平穩,彷佛在講述一件剛剛發生過的事實。
「你就說,我林二狗,作為一個下界飛升上來的嚮導,天生靈覺極其機敏。我敏銳地察覺到了十二萬丈地底深淵之下,殘存著極其濃烈的罪仙界餘孽氣息。」
「你作為統帥,為了剿滅餘孽,帶著我深入地底洞穴探查。」
「這,是真話。」
林墨看了梁秋月一眼,繼續說道。
「接著,我們在深淵底部的白骨祭壇旁,真的發現了罪仙界的餘孽。而且,對方的實力極其恐怖,是一尊隱藏極深的半步大羅境老怪物!」
「這也是真話。只不過,把我的實力,按在了一個不存在的餘孽頭上。」
林墨冷笑了一聲。
「就在我們深陷重圍、你這統帥不知該如何是好、即將命喪黃泉的生死關頭。」
「駱正河師兄,察覺到了你的危險,不惜耗費極大的代價,忽然撕裂時空,猶如天神下凡般降臨深淵,擋在了你的面前。」
「這,也是駱正河確確實實幹過的事。他確實撕裂時空來了。」
林墨的語速開始加快,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戲謔。
「可惜,敵人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了。」
「駱正河師兄為了保護你這個師妹,大義凜然,視死如歸。他選擇獨自留下來,拼死抵抗那尊半步大羅境的罪仙餘孽,只為了給咱們兩個爭取到一線逃生的生機!」
「最後,兩位半步大羅的生死搏殺,打爆了白骨祭壇,引發了十二萬丈深淵的徹底大坍塌。咱們兩個藉著師兄用命爭取來的時間,拼死從洞穴里逃了出來,但是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迷了路。」
「這,全都是基於深淵廢墟的物理痕跡,所推演出來的最合理的『真話』。」
聽到這裡。
梁秋月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完美。
簡直太完美了!
這個謊言裡,時間、地點、動機、甚至連深淵底部殘留的半步大羅級別戰鬥痕跡,全都能嚴絲合縫地對上!
最絕的是,林墨甚至極其惡毒地利用了姜家聖地的虛榮心!
他把駱正河這個試圖對同門下黑手的偽君子,直接塑造成了一個為了保護同門、大義凜然戰死沙場的英雄!
對於廖海平這位觀嵐峰的長老來說,他絕對更願意相信自己的首席弟子是光榮戰死,而不是死於齷齪的內訌。
只要他願意相信,他自己就會在腦海里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腦補完美!
「你……」
梁秋月看著眼前的林墨,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個男人不僅肉身戰力是個怪物,這份操縱人心、顛倒黑白的心機與手腕,簡直比天外天那些活了上萬年的老狐狸還要恐怖百倍!
「你……你簡直是個撒謊的天才……」梁秋月忍不住驚嘆出聲。
「這就覺得厲害了?」
林墨嘴角微微翹起,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芒。
「這套說辭只能糊弄鬼。真正厲害的,是這最後的一擊。」
林墨猛地湊近梁秋月,語氣極其嚴厲地叮囑道:
「你記住。」
「你帶著我回到營地,看到廖海平長老的第一眼。」
「你必須要在第一時間,表現出極度的焦急。你要主動迎上去,拉著他的衣袖問:『長老,駱正河師兄有沒有安全脫險?他為了救我們被困在深淵裡了,快派人去救他!』」
林墨一字一頓地說道。
「然後,廖海平肯定會鐵青著臉告訴你,駱正河已經死了。」
「注意!」
林墨的眼神猶如利劍般刺入梁秋月的雙眼。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你必須要表現出極度的訝異、震驚、甚至是一絲悲痛!」
「因為在我們的劇本里,咱們逃跑的時候,駱正河還在跟餘孽死戰。你,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轟!
梁秋月的腦海中猶如炸開了一道驚雷。
絕殺。
這是心理防線上的絕對絕殺!
只要她把這種「毫不知情」的震驚演出來,就等於給這套一萬句真話組成的謊言,打上了最堅不可摧的鋼印!
廖海平就算有搜魂的手段,在面對一個「主動求救、對死訊一無所知」的重傷統帥時,也絕對不可能立刻痛下殺手。
「我……我明白了……」
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林墨的這套計劃死死地刻進腦子裡。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了什麼。
「可是……」
梁秋月伸手摸了摸腹部那個依然發燙的夾層。
「剛剛儲物袋裡的本命令牌,一直有長老試圖鎖定這裡的座標。雖然被我強行封住了,但如果長老問起,為什麼我的令牌沒有響應他的召喚,我該怎麼解釋?」
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如果帶著令牌回去,卻解釋不清為什麼沒有響應召集,同樣會引起廖海平的懷疑。
林墨聽到這個問題,不僅沒有半點擔憂,反而極其輕鬆地再次笑了起來。
他緩緩地低下頭。
伸出腳,隨意地在焦黑的泥地上踩了踩。
「丟在這裡。」
林墨極其乾脆地給出了答案。
「你把它扔在這。如果廖海平問起,你就說在深淵大坍塌的亡命奔逃中,為了躲避空間亂流,你的儲物袋連同本命令牌早就被絞碎遺失了。」
「所以,你根本沒有收到任何長老試圖鎖定座標的召集訊號。」
「至於這枚真的令牌,就算廖海平的手下日後搜山找到了這裡,那也是幾天以後的事了。到那時,誰能證明這令牌是你今天才丟的?」
林墨冷笑著挑了挑眉。
「死無對證。」
梁秋月徹底服了。
這個男人,把每一個細節、每一步退路,都算計到了極其變態的地步。跟他做敵人,簡直是一件比死還要恐怖的事情。
她沒有再廢話,強忍著劇痛,極其乾脆地扯出那個儲物袋,連同裡面那枚還在閃爍著微弱青光的令牌,直接扔在了焦黑的草叢裡。
「都記清楚了嗎?」
林墨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猶如寒冰般冷酷。
「記清楚了。」梁秋月鄭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
林墨沒有再多說半個字。
他猛地伸出那條粗壯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梁秋月纖細的手腕。
轟!
太乙大圓滿的恐怖氣血在林墨體內轟然爆發。
林墨拉著梁秋月,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著血色氣焰的殘影,直接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