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梁秋月沒有任何猶豫。
她走到那塊空地上,直接盤膝坐下。
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隨後,她順從地閉上了雙眼。
將自己所有的感知和防禦,徹底敞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這個才認識沒多久的男人面前。
看著坐在地上、猶如一尊玉雕般安靜的梁秋月。
林墨沒有浪費時間。
他上前一步,站在梁秋月的身前。雙手在胸前快速翻飛,十指猶如穿花蝴蝶一般,結出一個複雜而古老的蓮花法印。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空間震顫。
一滴只有黃豆大小、卻散發著令人窒息波動的青色液體,緩緩從林墨的掌心浮現出來,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就在這滴液體出現的瞬間。
周圍數十丈內的夜風,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掐斷了。
地上的沙石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空氣變得如同水銀般粘稠。
閉著雙眼的梁秋月,眉心猛地一跳。
哪怕沒有睜開眼睛,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股同宗同源、卻又浩瀚如海的恐怖力量!
那是駱正河苦修了上千年的半步大羅底蘊!
她終於明白林墨要幹什麼了。
一種夾雜著震撼與極度緊張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想要睜開眼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但還沒等她的眼皮掀開一條縫隙。
「別動。」
林墨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下一瞬。
林墨併攏食中兩指,化作劍訣,點在那滴青色的仙靈精華上。
隨後,手腕一翻。
猶如閃電劃破夜空。
林墨的劍指帶著那滴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精華,毫不講理地,直接按在了梁秋月光潔的眉心正中央!
砰!
梁秋月的腦海中,彷佛有一顆星辰直接炸開了。
那股黃豆大小的仙靈精華,在接觸到她眉心的瞬間,直接化作了一股磅礴無匹的青色洪流,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蠻橫地衝進了她的識海!
「唔!」
梁秋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太快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那股能量沒有在識海過多停留,而是順著她剛剛被死寂法則理順的奇經八脈,猶如決堤的江水一般,瘋狂地向著四肢百骸竄去。
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拓寬,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終,這股浩瀚的能量百川匯海,全數湧入了她那因為重傷而乾涸已久的丹田之中。
劇痛。
撕裂般的劇痛。
梁秋月死死地咬著牙,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她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分心去思考,更沒有辦法開口說話。她只能拼盡全力,瘋狂地運轉起觀嵐峰的內門修煉功法。
引導,壓縮,同化。
正如林墨所預料的那樣。
因為同宗同源,這股半步大羅的仙靈精華在進入她的丹田後,幾乎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應。
在觀嵐峰功法的牽引下,那股原本狂暴的能量,開始一點點地融入她自身的太乙仙元之中。
好處,開始顯現。
梁秋月停留在太乙大圓滿巔峰的境界,已經足足卡了上百年。那道橫亘在太乙與半步大羅之間的瓶頸,堅固得猶如嘆息之牆,任憑她如何苦修都無法撼動分毫。
但此刻。
在這股同源的半步大羅能量的瘋狂沖刷下。
咔嚓。
梁秋月彷佛聽到自己體內,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
那道困擾了她百年的瓶頸,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源源不斷的青色能量填補著裂縫,硬生生地將那道壁壘撐開、碾碎!
一股超越了太乙金仙範疇、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大羅」氣息的波動,開始從梁秋月的體內緩緩甦醒。
半步大羅!
她的一隻腳,已經穩穩地踏進了那個無數天外天天驕夢寐以求的境界門檻!
只要將這股能量徹底煉化,她就能真正站穩在半步大羅的境界上。到那時,內門金榜的入場券,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探囊取物!
狂喜。
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在梁秋月的心底蔓延開來。
但在這份狂喜之下,卻又翻湧著一種深深的疑惑和複雜。
她緊閉著雙眼,汗水已經濕透了她的夜行衣。
她不明白。
駱正河的半步大羅仙靈何等珍貴,就算是殘餘的精華,放在姜家聖地外門,也足以讓八峰的長老們搶破頭。
他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像扔一件垃圾一樣,拱手送給了自己?
除了那個聽起來有些荒謬的「嫌棄沾染氣息」的理由之外。
他真的,對自己沒有任何企圖嗎?
不圖她的身子,也不要她的效忠承諾,就這麼硬生生地拔高她的修為。
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月光下。
梁秋月盤膝坐在地上,渾身被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芒包裹。她的臉頰因為痛苦和能量的衝擊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鎖。
而林墨,就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梁秋月體內氣息的變化。
半步大羅?
林墨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中沒有任何羨慕,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平淡。
梁秋月當然不知道,這股被她視為登天造化的能量,在林墨這個經過百倍壓縮、連大羅金仙威壓都能模擬出來的怪物眼裡,真的就只是一堆看不上的廢料。
林墨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梁秋月的肩膀上。
一縷極其精純、霸道無匹的太乙氣血,順著他的掌心探入梁秋月的體內,幫她鎮壓住那些試圖暴走的分支能量,強行將它們逼回主經脈。
看著月光下這張掛滿汗珠、因為忍受劇痛而微微扭曲的絕美臉龐。
林墨搖了搖頭。
他想起自己明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結果到了這女人面前,不但要幫她療傷,還要幫她圓謊,現在甚至還得倒貼造化幫她破關。
林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的弧度。
他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灰塵。
夜風吹過。
林墨看著無垠的荒野,用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嘆道:
「真的是……」
「我怎麼淨幹些正人君子的倒霉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