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深處的夜風,很冷。
林墨緩緩收回按在梁秋月肩膀上的右手,向後退了半步。
他沒有再去關注盤膝坐在地上、正處於破關緊要關頭的女人。而是轉過身,目光越過起伏的黑色岩石,遙遙望向天際那一抹被灰雲遮蔽的殘月。
林墨抬起手,拇指與食指隨意地搓捻.著。
一縷微弱的太乙仙氣在他指尖凝聚,又被他漫不經心地捏碎,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冷風中。
安靜的荒野里,他的思緒不可抑制地飄遠了。
他想起了在「九天十地」那個下級維度里的日子。
想起了他的好兄弟,那個頂著「罪帝」名號、行事比他還狂放不羈的罪刑天。
兩個人在下界罪域並肩作戰,為了爭奪那一絲飛升的契機,硬生生地殺穿了不知道多少個活了上萬年的太乙大圓滿老怪物。那段歲月里,連呼吸的空氣都瀰漫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也想起了那個總是乖巧地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個「爹」叫著的女兒,蘇清洛。
林墨的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情,但轉瞬即逝,被一片猶如深淵般的冰冷所取代。
世事無常,誰能想到,三個人如今竟然會以那樣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被迫分開。
罪刑天帶著老奴,被姜家聖地外門長老薑礪川猶如擒拿豬狗一般,強行抓回了天外天,至今生死未卜。
而蘇清洛,則在時空裂縫中,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攝入了這高高在上的干仙界。
「本源凝視?」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嘲弄的冷笑。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反覆推演當時在時空裂縫中發生的一切。蘇清洛身負特殊體質不假,飛升時引發仙界本源的共鳴也說得過去。
但是,那種跨越無盡空間、精準無比的強行攝取拉扯力,絕對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天地規則」在自然運轉。
那是一隻有形的手。
一隻藏在干仙界雲端深處、至少是聖痕境甚至更高層次的頂層大能,親自探下來的手!
姜家聖地的高層,絕對在蘇清洛身上圖謀著什麼東西。只是現在的林墨初來乍到,手裡掌握的情報太少,根本無法拼湊出對方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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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無所謂了。」
林墨將指尖最後一點仙氣殘渣彈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平日裡的那股散漫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周圍氣溫驟降的極致殺機與野心。
他現在的實力,放在整個姜家聖地面前,確實還不夠看。太乙大圓滿加上死寂法則,頂多也就在外門這片養蠱場裡翻騰幾下。對上那些執掌一峰、甚至坐鎮內門的老怪物,依然只有被碾壓的份。
但是,那又如何?
從下界一路殺上來,他林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手段。
「姜礪川,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東西……」
林墨輕聲呢喃著,聲音被夜風扯碎。
「不管你們在圖謀什麼,敢動我身邊的人,老子遲早有一天,把你們這天外天的神壇,連根拔起。」
就在林墨心底敲定這必殺之局的瞬間。
「呃——!」
身後,一聲壓抑到了極點、彷佛野獸瀕死前的慘哼,突然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林墨思緒瞬間收斂,猛地轉過頭。
只見盤膝坐在地上的梁秋月,此刻的狀況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身上的那件黑色緊身夜行衣,已經被徹底濕透的冷汗浸成了一種詭異的暗黑色。更駭人的是,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和脖頸表面,此刻竟然鼓起了一條條猶如青色蚯蚓般扭曲的經脈!
這些經脈瘋狂地跳動著,彷佛隨時會撐破皮膚爆裂開來。
駱正河留下的那股半步大羅仙靈,哪怕已經被林墨抽走了最核心的精華,只剩下所謂的「殘羹冷炙」。
但這股力量對於一個在太乙大圓滿卡了上百年、剛剛經歷過重傷初愈的修士來說,依然太過龐大、太過狂暴了!
梁秋月終究還是低估了衝擊大羅門檻的兇險。
那股同宗同源的青色能量,在最初的順利融合後,隨著總量的不斷堆積,終於在她的丹田內引發了反噬。
狂暴的仙氣猶如無數把鋼刀,在她的奇經八脈里瘋狂亂竄。
她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外門養蠱場裡活到現在,死在她劍下的同門絕不在少數,她從來不是什麼嬌滴滴的溫室花朵。
面對這種足以讓人痛昏過去的經脈撕裂感,梁秋月死死地咬緊了牙關,甚至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她試圖用這種劇烈的疼痛來刺激大腦,保持最後一絲清醒,拼命地運轉功法去壓制體內暴走的能量。
可是,無濟於事。
「噗!」
一口夾雜著細碎內臟碎塊的黑血,順著她咬破的嘴角噴涌而出,灑在面前黑色的岩石上,觸目驚心。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眼看著就要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這點能耐,也敢大口吞食。」
林墨眉頭微皺,沒有半點遲疑。
他腳下一動,整個人猶如一道縮地成寸的殘影,瞬間跨越了三步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梁秋月的身前。
沒有任何廢話,也根本不給梁秋月任何反應的餘地。
林墨直接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訣。
指尖之上,一抹純粹到了極點、彷佛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死寂法則幽光,驟然亮起。
啪!
林墨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精準無比地印在了梁秋月的眉心正中。
在手指接觸到她肌膚的那個瞬間。
林墨不僅將死寂法則那霸道的吞噬之力灌入了她的識海,更是極其隱秘地,調動了丹田深處那枚【罪仙印副印】的一絲能量。
高維意志!
這股源自罪仙界最底層、最古老的法則意志,猶如一座從天而降的萬鈞黑塔,順著林墨的指尖,蠻橫無比地砸進了梁秋月的精神世界。
這是一種純粹的降維碾壓。
梁秋月體內那股原本還在瘋狂亂竄、試圖撕裂一切的青色半步大羅仙靈,在這股高維意志的鎮壓下,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羊群。
剛才的狂暴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猶如被按住了七寸的毒蛇,乖乖地縮回了主經脈之中,開始順著林墨的引導,重新變得溫順起來。
一場足以致命的走火入魔,被林墨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強行按了下去。
「呼……」
足足過了十幾息的時間。
感受到體內暴走的能量終於被徹底馴服,梁秋月緊繃到了極致的嬌軀猛地一松。
她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脫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粗氣。那張毫無血色的絕美臉龐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手指依然抵在自己眉心幫自己梳理最後幾絲散亂能量的男人。
梁秋月那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多……」
她那沙啞的嗓音才剛剛吐出一個字。
下一息。
梁秋月的聲音,瞬間頓住!
神色駭然地看著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