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身體因為心脈受損而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著,每一次抽搐,嘴角都會溢位一絲血跡。
但即便如此。
即便是五臟六腑都快要被狂暴的仙靈絞碎了。
當梁秋月的臉頰觸碰到林墨胸膛的那一刻,當她聞到這個男人身上那種獨特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時。
她那即將陷入徹底昏迷的意識,竟然奇蹟般地強撐著一絲清明。
「放……」
梁秋月勉強掀開發沉的眼皮。
她努力地抬起那隻綿軟無力、一直在微微發抖的右手。
那隻手抓住了林墨胸前的衣襟。
五根纖細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憎恨和屈辱,死死地摳著那粗糙的布料。指甲甚至透過布料,掐進了林墨的皮肉里,在上面留下了幾道刺目的血色指印。
「放開……我……」
梁秋月癱軟在林墨的懷裡,急促而虛弱地喘息著。
她死死地瞪著林墨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半點感激,只有不死不休的殺意。
「滾開……」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她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發誓……我一定會……殺了你……」
「連你……一起殺……」
聽著懷裡這個女人斷斷續續、毫無威懾力的狠話。
林墨不僅沒有半點被激怒的跡象。
相反,他看著梁秋月這副連站都站不穩、卻還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幼狼一樣拼命呲牙咧嘴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低下頭,看了看被她死死揪住的衣襟。
「就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想著殺人呢?」
林墨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沒有絲毫的嘲諷。
他是真的很鬆弛。
哪怕懷裡這個女人的心脈正在被狂暴的能量撕裂,哪怕她下一秒就有可能因為氣血逆流而暴斃當場。
林墨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
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他想,化解這種走火入魔的狀況,對他來說不過是再耗費一絲罪仙印的本源氣息,強行洗刷一遍她經脈的事。
難的,不是救她。
而是救活她之後,該怎麼處理。
林墨抬起目光,看向不遠處那道籠罩在夜色中的營地結界。
殺了她?
這個念頭在林墨的腦海里只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被他直接否決了。
首先是理智層面的考量。
這女人現在好歹是姜家先頭部隊的統帥。如果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荒郊野外,營地里那位一直用神識籠罩著四周的大羅金仙廖海平,絕對會第一時間察覺。
雖然林墨自信能在廖海平趕來之前毀屍滅跡,但他好不容易用「一萬句真話」編織出來的彌天大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進入姜家聖地觀嵐峰的門票,就會徹底作廢。
這筆買賣,太不划算。
其次。
林墨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懷裡這個疼得渾身發抖、卻依然死死揪著他衣服不肯鬆手的女人。
林墨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這幾天相處下來,從深淵底部的生死逃亡,到營帳里的出言試探,再到剛才幫她煉化仙靈破關。
兩人之間,不知不覺中,確實已經產生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
林墨雖然殺伐果斷,但他也是個人。
面對一個在絕境中沒有拋下自己、在長老面前極力掩護自己、甚至為了達到目的願意獻出清白的女人。
現在讓他直接扭斷她的脖子。
他林墨,還真有點下不去這個黑手。
「殺又殺不得,放著不管又是個死。」
「真要是救活了,憑這女人這股軸到極點的恨意,以後在姜家聖地,還不得天天找機會拿劍捅我?」
林墨的手指,十分隨意地在梁秋月那已經被冷汗濕透的後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節奏很慢,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他在腦海中快速地翻閱著自己掌握的所有手段,推演著各種破局的可能性。
抹除記憶?
不行。
她體內那一半已經融合的半步大羅仙靈就是最好的證明,記憶可以抹,肉身的痕跡抹不掉,漏洞太大。
廢了她的修為?
更不行。
一個廢人回到姜家外門那種養蠱場,活不過三天,這等於變相殺了她。
就在林墨的手指敲下第五下的時候。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林墨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裡,猛地閃過一抹極其惡劣、又透著十足掌控欲的精光。
彷佛有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死結。
林墨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一個既不用殺她,也不用抹除記憶,甚至還能讓她以後在聖地里乖乖聽話、不僅無法對自己和罪刑天動手,還得捏著鼻子給自己當擋箭牌的……損招。
嘴角那一抹無奈的苦笑,在不知不覺中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雲淡風輕的、甚至帶著一點點惡趣味笑意的弧度。
此時。
癱軟在林墨懷裡的梁秋月,心脈依然在承受著猶如絞肉機般的劇痛。
但她的意識,因為那種對林墨的極度警惕,始終沒有徹底渙散。
她靠在林墨熾熱的胸膛上,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自己嘴裡濃重的血腥味。
她死死地盯著林墨的臉。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墨眼神的變化,捕捉到了他嘴角突然勾起的那抹笑意。
那種笑意,很鬆弛,很寫意。
就像是一個站在高維視角的獵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一隻落入陷阱、還在做無謂掙扎的獵物,在欣賞夠了之後,終於決定收網時的那種從容。
一種比體內狂暴仙靈還要讓人感到恐懼的寒意,瞬間從梁秋月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想到了什麼。
但她可以肯定,那絕對是一件比直接殺了她還要可怕一百倍的事情!
梁秋月死死揪著林墨衣襟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仰起頭,看著林墨那張近在咫尺、帶著淡淡笑意的臉龐。
沙啞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戰慄和恐懼。
「你……」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