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與統帥閨房那種壓抑的奢華不同,雜役區的營帳顯得極其簡陋且安靜。
底層的記名弟子和雜役們,此刻都在各自的區域裡極其本分地收拾著行囊,清點著物資,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跨界傳送。由於地位低下,他們並不知道天外天已經下達了「推遲拔營」的法旨,整個雜役區反而透著一種即將回家的有序死寂。
林墨盤膝坐在自己那張簡陋的通鋪上。
對於外界發生了什麼,對於長老院的命令,他此刻一無所知。
他那張向來冷峻的臉龐上,沒有因為昨晚的修為暴漲而露出半點得意忘形。相反,他的眼神極其深邃,大腦猶如一台精密的儀器,正在飛速地推演著即將到來的天外天之旅。
「姜家聖地……」
林墨在心底默念著這四個字。
他很清楚,那裡絕對是一個真正的龍潭虎穴。
他之前之所以能夠在外門橫行無忌,甚至在荒原上騙過了大羅金仙級別的姜礪川,全靠的是識海中那道極其逆天的【欺天秘紋】。
可是。
大羅金仙算什麼?
在那之上,還有準聖!還有開啟了聖痕十二階的變態老古董!更有那位高高在上、甚至不屑於將目光投向下界的「聖人」!
【欺天秘紋】確實強悍,但它真的能瞞過那些把大道法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終極存在嗎?
林墨沒有任何把握。
尤其是,他現在體內的氣血,已經從純粹的太乙仙元,徹底異變成了那種灰白相間、連天外天史書上都沒有記載過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
這股力量太扎眼了,也太神異了。
一旦被那些老怪物看出端倪,察覺到他這具軀殼底下的秘密。
他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在下界,它能瞞過天道;在這營地里,它能騙過姜礪川的眼睛。但那是因為姜礪川的境界,還不足以看穿維度法則的本質。」
「如果等到了天外天,直接面對那些掌握了完整大道法則的准聖,甚至是活了無數個紀元的老怪物……」
林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體內的氣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異變。那股【太極陰陽兩儀仙靈】雖然強大到了極點,但也特殊到了極點。這種連天外天史書上都沒有記載過的詭異體質,一旦在那些老怪物面前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自己絕對會被當場切片研究。
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欺天秘紋上。
必須加固偽裝!
「用罪仙印副印的高維法則,強行將這股兩儀氣血死死地鎮壓在丹田最深處,絕對不能有一絲外泄。」
打定主意。
「必須加固偽裝。」
林墨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理智的決斷。
「單靠欺天秘紋恐怕不夠保險,必須利用更高維度的法則氣息,將體內這股太極兩儀氣血死死地壓制在丹田最深處,徹底封死所有的外泄可能。」
而林墨目前所擁有的、位格最高的東西,無疑就是那個從下界帶上來的最高信物。
林墨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神識猶如一根極其尖銳的探針,極其熟練地向著自己識海的最深處,那個一直被欺天秘紋層層包裹的核心區域探了過去。
他準備調動【罪仙印副印】,用這股罪仙界的底層法則,給自己再加一把鎖。
可是。
就在林墨的神識,輕車熟路地探入那個核心區域的那個剎那!
林墨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緊閉著的眼皮下,眼球極其劇烈地轉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林墨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驚悚的倒吸涼氣聲。額頭上,瞬間飆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空了!
他那個原本應該蟄伏著罪仙印副印的識海核心區域,竟然空空如也!
那個散發著幽暗光芒、透著無盡高維氣息、曾經無數次在生死關頭救他於水火的【罪仙印副印】……
竟然,憑空消失了?!
林墨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嗡嗡作響。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罪仙印是罪刑天那個老酒鬼留給他保命的底牌,更是他日後若是能找到罪仙界遺蹟時的終極憑證。這種刻在靈魂深處的高維烙印,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林墨強迫自己瞬間冷靜下來。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猛地睜開,眼神猶如兩把出鞘的利劍。
沒有任何慌亂。
他的大腦立刻開始像倒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極其嚴密且殘酷地,覆盤著昨晚那場瘋狂的雙修和煉化全過程。
從兩人負距離連線。
到雙生仙靈失控倒灌。
到他攝取本源精血進行絕命豪賭。
再到罪仙界殘存意志降臨……
林墨的思緒在那龐大的資料流中瘋狂穿梭,極其敏銳地捕捉著每一個能量流轉的細節。
終於。
當林墨的推演,定格在兩人體內形成那個極其宏大、極其恐怖的【活體太極圖】,並且他調動罪仙印副印和死寂法則充當陣眼去碾壓本源精血的那個瞬間。
林墨的瞳孔,極其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找到了。
一個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甚至有些荒謬,但卻在邏輯上完美閉環,讓他不得不接受的殘酷現實,擺在了他的面前。
在昨晚那種連高等仙界本源精血都能強行拆解的極致絞殺中。
【罪仙印副印】,作為充當陣眼的核心催化劑,一直處於那場能量風暴的最中心。
林墨原本以為它只是一個堅不可摧的磨盤,負責碾碎那些狂暴的能量。
但事實證明。
在【太極陰陽兩儀仙靈】這種連天道都未曾記載過的全新造化之力面前,哪怕是罪仙印副印這種凌駕於天外天普通法則之上的高維產物……
也沒能扛住那種極其霸道、極其貪婪的同化!
它被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