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閨房內。
梁秋月好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在那張鋪著名貴獸皮的軟榻前,來回地踱著步子。
她那雙修長筆直的雙腿在月白色的道袍下交替邁動,步伐極快,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煩躁與焦慮。她的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尖幾乎要刺破掌心,那兩排潔白的貝齒,更是將本就咬出血絲的下唇……
咬得更深了幾分。
「按兵不動……按兵不動……」
梁秋月在心底不安地反覆咀嚼著,天外天長老院的緊急法旨到底有何用意?
直覺。
那是她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第六感。
這股直覺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地發出警報,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道反常的命令,絕對跟昨晚荒野上那扇憑空出現的【聖劫窄門】脫不了干係!
那可是准聖開啟聖痕十二階才會引動的天地異象。
哪怕當時有林墨那層黑色的結界遮掩,哪怕那扇窄門只在虛空中顯化了極其短暫的片刻。
但在天外天那些活了無數個紀元、把天道法則當飯吃的老怪物眼裡,這種維度的波動,就像是在黑夜裡突然炸開的一輪烈日!
他們不可能察覺不到!
「如果長老院真的派人下來徹查……」
梁秋月停下腳步,呼吸變得極其急促,額頭上再次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查到昨晚荒原上的殘留氣機……查到我身上這股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黑白氣血……」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姜家聖地的手段有多麼殘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當做異端,或者被發現私自截留了這種逆天的造化,等待她的絕對是比搜魂煉魄還要悽慘一萬倍的下場。
必須想個對策!
必須在天外天的使者降臨之前,拿出一個天衣無縫的掩飾方案!
「怎麼辦……該怎麼跟長老院交代……」
梁秋月急得在房間裡團團轉,大腦飛速地運轉著,試圖從自己的閱歷中找出一個破局之法。
天外天長老院那道「暫且按兵不動」的法旨,就像是一柄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快要斷裂的程度。
「太巧了。」
「拔營的時間是早就定死的,天外天的傳送大陣甚至都已經處於預熱狀態。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叫停,絕對不可能是常規的戰略調整!」
梁秋月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昨晚在荒野結界中,那扇憑空浮現、散發著無上天威的【聖劫窄門】。
那種跨越維度的天道威壓,哪怕只是極其短暫地暴露了那麼一瞬,對於天外天那些活了無數歲月、對天地法則極其敏感的老怪物們來說,也絕對猶如黑夜裡的燈塔一般耀眼!
「如果真的是聖劫窄門的氣息泄露,引來了長老院的徹查……」
梁秋月猛地停下腳步,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我和他昨晚離開營地、甚至雙修的事,絕對瞞不住!」
一旦暴露,她這個姜家聖地的外門統帥,竟然和一個來歷不明的雜役在荒郊野外.苟合,甚至還牽扯出這種連准聖都要心驚肉跳的天地異象。姜家的執法堂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抽筋拔骨,把她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
恐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對未知的恐慌,猶如潮水般將梁秋月徹底淹沒。
可是。
就在她的思緒猶如亂麻一般糾結的那個剎那。
一個極其突兀、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她的腦海最深處蹦了出來。
——「去找林墨!」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像是生了根發了芽一樣,瘋狂地占據了她所有的思考空間。
「去找他!他手段那麼多,連那滴詭異的精血都能煉化,連聖劫窄門都能引出來。他一定有辦法瞞天過海!去找他商議對策!」
梁秋月那雙緊繃著的長腿,甚至已經極其本能地轉了個方向,面向了房門,準備直接衝出去前往雜役區。
然而。
就在她的腳尖剛剛抬起的那一萬分之一秒。
梁秋月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猶如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像。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浮現出了一種極度錯愕、極度茫然,隨後轉變為極度驚悚的複雜神情。
「我……我在幹什麼?」
梁秋月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顫抖得猶如風中的落葉。
她活了那麼久那麼久。
作為姜家觀嵐峰的傑出弟子,她向來是獨斷專行、殺伐果決。在面對任何生死危機的時候,她從來都是靠自己手中的劍、靠自己的腦子去殺出一條血路!
她是一個有著極高驕傲和極強主見的女人!
可是。
什麼時候開始……
當遇到這種足以致命的危機時,她的大腦,她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自己去思考對策,而是……想著去依賴那個男人?!
想著去求助於那個奪走了她的清白、把她當鼎爐一樣剝削、甚至在幾個時辰前還對她百般羞辱的無恥之徒?!
這種潛意識裡的「主心骨」轉移,這種甚至越過了她主觀仇恨的本能依賴,讓梁秋月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是那枚該死的精神烙印……」
梁秋月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林墨的意志已經和她的潛意識徹底融為一體。在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時,作為被潛意識支配的「從屬方」,她的本能,自然而然地會去尋找那個種下烙印的「主導者」進行庇護。
「我絕對不會去找他!」
梁秋月猛地睜開雙眼,銀牙緊咬,眼神中透出一股不甘的倔強。
哪怕是被天外天的老怪物搜魂,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她堂堂外門統帥,也絕對拉不下這個臉,去像個哈巴狗一樣求那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