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
空氣彷佛凝固成了實質。
面對黃玉和蔣緒臣那猶如餓狼般貪婪的目光,以及那近乎於威逼利誘的「借看」要求。坐在主位上的梁秋月,並沒有像他們預想中的那樣因為極度的壓力而露出馬腳。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欠奉。
她就那麼靜靜地垂著眼瞼,看著自己那雙交疊在月白色道袍上的素白玉手,彷佛根本沒有把這兩位高高在上的次席天驕放在眼裡。
「秋月師妹,你這般沉默,是信不過師兄們嗎?」
黃玉見梁秋月遲遲不開口,眼底的那抹陰鷙越發濃郁。他臉上的偽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我們師兄弟二人,耐著性子在這裡跟你好言相勸,是看在同屬姜家聖地外門一脈的情分上。」
黃玉把玩玉膽的速度漸漸加快,發出「咔咔」的刺耳摩擦聲。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旁邊,脾氣更加火爆的蔣緒臣更是直接冷哼了一聲,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在梁秋月的身上。
「秋月師妹,明人不說暗話。」
蔣緒臣猛地站起身,在客座旁來回踱了兩步,很是露骨地將他們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跨界降臨的真正動機,狠狠地拋了出來:
「你在這個偏遠荒原當統帥,或許對天外天的時間流逝沒有那麼敏感。」
「但我來提醒你一句。」
「距離天外天那場三千年才開啟一次的絕對盛事——【金榜匯武】,已經不足三年的時間了!」
金榜匯武!
聽到這四個字,哪怕是心境已經發生蛻變的梁秋月,眼神也不由得很是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在姜家聖地,甚至在整個天外天的八大聖地之中。
外門弟子足有數十萬之眾,猶如過江之鯽。而內門,才是真正掌握著大道法則、享受著海量高階資源的核心權力圈。
外門弟子想要躋身內門,除了極個別擁有逆天血脈被破格錄取的怪胎之外,唯一的捷徑,就是參加這三千年一次的【金榜匯武】!
這是一場真正的絞肉機!
是一場踩著無數天才的屍骨、用鮮血去鋪就的大道之爭!
「你應該很清楚,這對於我們這些卡在半步大羅巔峰的次席來說,意味著什麼。」
黃玉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於病態的狂熱和執念。
「只要能在金榜匯武中殺入前百,就能直接晉升內門,獲得聖地傾盡資源的培養,甚至有望窺探那傳說中的准聖之境!」
「但如果失敗了……」
黃玉的聲音變得很是冰冷,透著一股深深的不甘。
「如果失敗,我們就只能被永遠地打上『外門』的烙印!等我們老了,氣血衰敗了,就只能被下放到某些偏遠的星域去當個可有可無的執事長老,像條老狗一樣苟延殘喘,一輩子都別想再碰觸大羅金仙的門檻!」
「三千年啊!」
「我們為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所以,任何一絲能夠增強底蘊、能夠讓我們在匯武中脫穎而出的機緣造化,我們都絕對不可能放過!」
蔣緒臣停下腳步,很是兇狠地盯著主位上的梁秋月。
「你在這荒原上引動了那般恐怖的法則異象,你手裡拿到的那件異寶,絕對是能夠改變命運的無上造化!」
「秋月師妹,你一個區區統帥,護不住這種東西的。」
「把它交出來,給我們師兄弟。算我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等我們日後進了內門,自然會提攜你一把。否則……」
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聽完這番幾乎算是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看著這兩個已經被那三千年一次的大考給逼得有些癲狂的次席天驕。
梁秋月的內心,不僅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相反,她突然覺得有些很是荒謬的滑稽。
「原來如此……」
梁秋月在心底默默地念叨了一句,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林墨那張充滿嘲弄的臉龐。
林墨說得太對了。
在維度不夠的人眼裡,他們根本就看不到真相。
他們感受到了聖劫窄門的氣息,卻根本不敢相信那是有人在渡劫,只能很是可笑地將其腦補成了一件「絕世異寶」。
然後,像兩條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犬,為了所謂的「金榜匯武」,急不可耐地撲上來想要搶奪這根本就不存在的機緣。
「如果換作以前的我,面對兩名半步大羅巔峰的聯手施壓,恐怕真的會嚇得手足無措,甚至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吧。」
梁秋月感受著自己丹田深處,那股正在生生不息、猶如深淵般緩緩流轉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
那黑白雙色的血液在她的血管中蟄伏,賦予了她一種足以俯視眼前這兩人的絕對底氣。
心境的蛻變,讓梁秋月在面對這種很是惡劣的逼宮時,展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遊刃有餘。
她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一下。
只是很是緩慢地抬起頭,迎著黃玉和蔣緒臣那幾欲吃人的目光,很是自然地、猶如春風拂柳般,露出了一抹很是清淡的淺笑。
「兩位師兄的一番苦心,師妹我聽得真是……十分感動。」
梁秋月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四兩撥千斤的太極玄妙。
「金榜匯武,三千年一次。這等盛事,確實是外門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兩位師兄天資卓越,底蘊深厚,想必在這次匯武之中,必定能夠大放異彩,順利躋身內門。」
梁秋月很是隨意地端起手邊的一盞靈茶,輕輕用杯蓋撇了撇浮沫,甚至還很是悠閒地吹了一口熱氣。
「師妹我在這裡,就先提前恭祝兩位師兄旗開得勝,仙道昌隆了。」
說完,她竟然真的端起茶杯,很是優雅地淺呷了一口。
「……」
黃玉和蔣緒臣看著梁秋月這副完全不在頻道上、甚至還在跟他們打官腔的做派,兩人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梁秋月!你少在這裡給我顧左右而言其他!」
蔣緒臣怒火中燒,指著梁秋月厲聲喝道。
「你恭祝我們有什麼用?!我們要的是那件東西!你別以為你在這裝傻充愣,我們就會罷休!」
「東西?什麼東西?」
梁秋月很是無辜地放下茶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茫然。
「我剛才已經跟兩位師兄解釋得很清楚了。我昨夜一直在巡視,這罪仙界除了那漫天的死寂法則和灰塵,簡直窮得叮噹響。哪裡有什麼能幫得上兩位師兄大忙的異寶?」
梁秋月嘆了一口氣,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很是逼真的無奈。
「兩位師兄莫不是因為金榜匯武的壓力太大,以至於產生了什麼不切實際的幻覺?若是真有什麼能引動天外天界壁震盪的神兵利器,我一個外門統帥,又怎麼可能毫髮無傷地將其收服?」
滑不留手。
油鹽不進。
梁秋月的這番話,就像是一團很是綿軟卻又韌性十足的棉花。無論黃玉和蔣緒臣揮出多麼沉重的拳頭,砸在上面,不僅沒有任何著力點,反而被很是巧妙地將力量全部卸得乾乾淨淨。
「好,很好。」
看著梁秋月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定模樣,黃玉臉上的最後一絲偽善,終於徹徹底底地撕裂了。
他那張白皙的面容,因為極度的陰鷙而顯得有些扭曲。
「看來秋月師妹,是鐵了心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打算把這天大的造化,一個人獨吞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