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冰冷的冷汗,順著蔣緒臣那僵硬的下頜角……
緩慢地滑落。
這微小的一聲水滴聲,在這死寂到了極點的大帳內,卻猶如一聲暮鼓晨鐘,殘忍地敲碎了蔣緒臣那宕機的大腦。
足足過了三個漫長的呼吸。
蔣緒臣那停擺的思緒,終於艱難地,重新連線上了眼前的現實畫面。
黃玉,沒了。
那個在問川峰呼風喚雨、和他實力在伯仲之間、同樣是半步大羅巔峰的絕頂天驕。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眼前這個坐在主位上的外門女統帥,隨意地抬了抬手,就像碾死一隻臭蟲般,乾脆地碾成了連肉眼都無法捕捉的虛無!
甚至,連最後潰散的那一丁點本源靈力,都被對方冷酷地當成補藥給一口吞了!
「……」
當這個荒謬、卻又血淋淋的事實被大腦徹底解析出來的那個剎那。
極致的駭然,猶如一場千萬年級別的超級海嘯,瞬間蠻橫地擊穿了蔣緒臣苦修了數百年的道心!
他渾身的寒毛,在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內,猶如一根根尖銳的鋼針般,根根倒豎而起!一股徹骨、彷佛連靈魂都要被徹底凍結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猶如狂龍般直衝天靈蓋!
「咯……咯咯咯……」
一陣密集、刺耳的骨骼與牙齒的碰撞聲,在大帳內突兀地響起。
那是蔣緒臣的上下兩排牙齒,在極度的恐懼下,完全不受控制地在瘋狂打架。
他那隻握著極寒長劍的右手,此刻正在以一種誇張的幅度劇烈顫抖著。強大的半步大羅肉身,在這一刻竟然連一柄劍的重量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嗡嗡嗡……」
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柄極品法寶長劍,因為主人的極度恐懼和法力的失控,發出了猶如悲鳴般的劇烈震顫聲,劍刃不斷地磕碰著他身上的錦袍,發出凌亂的摩擦聲。
抖如篩糠。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視外門弟子如螻蟻的歸元峰次席,此刻就像是一片在絕世颶風中即將被撕裂的枯葉,整個人完全被一種名為「維度碾壓」的絕望感給徹底吞噬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梁秋月。
她甚至連多看一眼這個瑟瑟發抖的次席天驕的興趣都沒有。
她只是淡漠地,用眼角的餘光,在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輕輕掃過。
隨後。
梁秋月那隻剛剛拍死了黃玉、正隨意地搭在太師椅扶手上的素白右手,其上那根蔥白纖細的食指,輕微地、猶如彈奏琴弦般……
顫動了一下。
「嗡!」
伴隨著這微小的一個動作。
一縷危險、透著灰白相間混沌光澤的太極兩儀氣血,再次突兀地在她的掌心前方開始飛速凝聚!
那種足以將半步大羅巔峰瞬間碾碎成基本粒子的恐怖維度威壓,再次猶如實質般,死死地鎖定了蔣緒臣的眉心。
很顯然,梁秋月根本沒有打算廢話,她正準備順手地,將這個剩下的隱患也一巴掌拍死,直接當成穩固境界的第二味補藥!
「不!!!」
「師妹住手!!!」
當看到梁秋月指尖那熟悉的恐怖光澤亮起的那個瞬間。
蔣緒臣嚇得亡魂皆冒,頭皮瞬間炸裂!
他幾乎是出於求生的最底層本能,猛地將手中那柄還在悲鳴的極寒長劍死死地橫擋在了自己的胸前,膝蓋甚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彎曲,幾乎要當場跪下。
他那原本因為驚恐而打結的舌頭,在生死存亡的極致壓迫下,語無倫次地、猶如倒豆子般瘋狂地咆哮了起來:
「你不能殺我!你絕對不能殺我!」
「秋月師妹!你冷靜一點!你仔細想清楚你到底在幹什麼!」
蔣緒臣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地盯著梁秋月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瘋狂地搬出了天外天最森嚴的常識,試圖用這最後的底牌來保住自己的性命:
「黃玉死了!黃師兄的本命令牌,此刻絕對已經碎了!」
「你身為觀嵐峰的外門統帥,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天外天的規矩!各峰祖師堂的本命令牌,那可是由太乙金仙乃至大羅金仙級別的長老親自設下的魂命雙修之陣!」
「一旦令牌碎裂,它不僅僅代表著黃玉身死道消!」
蔣緒臣咽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它更會在這方宇宙的底層法則中,瞬間爆發出一道強烈的反向追蹤烙印!死死地鎖定住他臨死前最後的神魂空間座標!」
「而那個座標!根本不需要任何推演!」
蔣緒臣指著四周那些還在散發著幽藍色光芒、原本用來封鎖梁秋月的陣旗,絕望地嘶吼道:
「就在你這中軍大帳之內!」
「黃玉是問川峰的次席!他死在下界,問川峰的首座長老絕對會瞬間震怒!長老院的高手,甚至有可能親自跨界降臨!」
「秋月師妹,你已經惹下了滔天大禍!你要遭殃了!」
「黃玉的死已經成了定局,如果你現在再殺了我,不僅歸元峰不會放過你,整個姜家聖地的執法堂都會傾巢而出!你就算手段再詭異,你也絕對跑不掉的!」
「留我一命!我發誓,我可以用我的道心起誓,我絕對不會把你殺黃玉的事情說出去!我可以幫你作偽證,就說……就說黃玉是被荒原深處的殘陣給絞殺的!」
為了活命,這位不可一世的次席天驕,此刻已經徹徹底底地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底線。
他卑微地、甚至帶著可笑的幻想,試圖用一個根本站不住腳的謊言,來換取眼前這個女殺神的網開一面。
然而。
在聽完蔣緒臣這番聲嘶力竭的威脅、剖析與求饒之後。
坐在主位上的梁秋月。
她那隻準備落下的右手,緩慢地停在了半空中。
但這絕對不是因為恐懼,更不是因為被對方的條件所打動。
梁秋月的嘴角,優美、緩慢地,向上揚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那雙清冷的美眸中,此刻溢滿了毫不掩飾的、甚至帶著一種惡劣的戲謔與極致譏諷的嘲弄。
「師兄這話說的。」
梁秋月悠閒地將身體向後靠了靠,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精準地復刻了剛才蔣緒臣和黃玉逼宮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偽善笑容。
她紅唇輕啟,聲音清脆,卻猶如一柄鋒利的迴旋鏢,用蔣緒臣自己剛才的原話,狠狠地、響亮地抽在了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剛才……不是兩位師兄,大義凜然地親自教導我。」
「說這天外天的大道之爭,本就是踩著無數天才的屍骨往上爬的嗎?」
梁秋月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師兄剛才不是說,為了搶奪那能夠改變命運的逆天機緣,是可以不擇手段的嗎?只要手腳做得乾淨,只要展現出了足夠掩蓋罪行的價值……」
梁秋月刻意地拉長了語調,眼神中透著一種蝦仁豬心的極致冰冷。
「背後的峰主師尊,自然會出面,默契地替弟子兜底。」
「師兄,你剛才說的這些金玉良言,師妹我可是連一個字都不敢忘,全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呢。」
「……」
簡直是用魔法打敗魔法。
蔣緒臣,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