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死了,座標鎖定了這裡,那又如何?」
梁秋月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她霸氣地將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師兄,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現在的手裡,可是掌握著連長老院那面破鏡子都能驚動的『絕世機緣』呢。」
梁秋月的眼神中透出一種與林墨如出一轍的瘋狂的梟雄邏輯。
「只要等長老院的高手降臨。」
「只要我將這你們連看都看不懂的『機緣』,恭敬地獻給我的師尊!」
梁秋月的身體壓迫性地向前傾了傾,死死地盯著蔣緒臣的眼睛,冷酷地發出了最後的反問:
「師兄,你真當……」
「我們觀嵐峰的首座長老,是吃素的嗎?!」
「死兩個區區別峰的半步大羅次席算什麼?」梁秋月不屑地嗤笑,「只要這機緣的價值足夠大,大到足以讓觀嵐峰在接下來的金榜匯武中壓過你們問川峰和歸元峰一頭!」
「我師尊,不僅不會怪罪我殺同門,他照樣會強勢地替我出面,把你們兩峰的怒火給生生壓下去,替我把這爛攤子給徹底擺平!」
「這可是你教我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踩著別人的骨頭爬得更高呢?」
「……」
絕殺。
完美的邏輯閉環。
面對梁秋月這番嚴絲合縫、完全契合天外天黑暗森林法則的反向兜底邏輯。
蔣緒臣的心電急轉,額頭上的冷汗猶如瀑布般狂冒。
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竟然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去反駁!
是啊,如果梁秋月真的掌握了某種絕世神物,觀嵐峰的首座長老為了獨吞這份造化,為了山峰的崛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庇護這個外門統帥!
到那時,他和黃玉的死,就真的只是這大道之爭中,兩具微不足道的墊腳石罷了!
「不……不是這樣的……」
蔣緒臣張口結舌,他拼命地咽著唾沫,試圖從這絕望的邏輯閉環中撕開一條生路。
「師妹!你……你聽我說!我們不一樣!」
他語無倫次地尋找著蒼白的措辭。
「我們是次席!我們是內門已經內定的種子!你只是外門……你把機緣獻上去,長老也未必會像對親傳弟子那樣保你……」
「而且,而且這陣法是我布下的,我可以解開它!我可以馬上離開,絕不阻礙你的大道……」
「你放過我!留我一命比殺了我更有價值!我可以在歸元峰做你的內應!」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活命,已經連語言邏輯都徹底混亂、甚至開始主動提出要做內應的次席天驕。
梁秋月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耐煩。
沒救了。
她心裡清楚,這套反向兜底理論雖然聽起來完美,但在現實操作中依然存在著極大的風險。
但有一點是最底層、最不可動搖的邏輯鐵律:
反正黃玉都已經死了。
那這筆血海深仇,就已經徹徹底底地結下了!
在這種極端的局面下,多殺一個蔣緒臣,和少殺一個蔣緒臣,在性質上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的區別!
相反。
如果現在心慈手軟留蔣緒臣一命,哪怕他立下天道誓言,以天外天那些老怪物的搜魂手段,這個活口也絕對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致命隱患!
更何況,她根本拿不出什麼狗屁的「絕世機緣」去獻給首座長老!她所有的秘密,都在自己這具太極兩儀仙體之中!
唯有殺人滅口。
唯有將這大帳內的所有痕跡徹底抹除,將水徹底攪渾,才是此刻最絕對、最正確的梟雄抉擇!
「聒噪。」
梁秋月冷酷地吐出了兩個字。
她再也沒有任何跟這個喪家之犬廢話的耐心。
那隻停留在半空中的素白玉手,果決地、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必殺之勢。
猛地向下壓去!
「嗡!」
掌心之中,那股黑白雙色的太極兩儀仙靈狂暴地翻滾而出!
這一次,威壓比剛才碾死黃玉時更加凝練、更加恐怖!
凌厲的殺機,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徹徹底底地鎖定了蔣緒臣的眉心!
哪怕蔣緒臣已經將那柄極寒長劍橫在胸前,但在這種蠻橫的維度力量碾壓下,那柄極品法寶依然猶如脆弱的冰棒一般,發出了悽厲的碎裂聲!
「啊!!!」
感受著死神降臨的極度冰冷,蔣緒臣發出了絕望、悽厲的最後慘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死。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
就在梁秋月那致命的太極仙靈,距離蔣緒臣的眉心僅僅只剩下不到三寸距離。
就在蔣緒臣即將步黃玉後塵、被瞬間碾成微小的基本粒子的那個千分之一剎那!
異變。
突兀、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大帳之外。
站著二三十個警惕、手持長戟的執法堂半步太乙精銳甲士,將大帳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大帳之內。
籠罩著由兩位次席天驕親手布下、堅固、連大羅金仙想要強行攻破都會引起劇烈法則震盪的極品隔絕禁制——【天樞鎖星大陣】!
可是。
就在這堪稱天羅地網、在外面數十雙眼睛眾目睽睽包圍的絕對密閉環境中!
一隻寬大、溫熱。
手背上布滿著分明的青筋、透著一股沉穩且不可抗拒力量的男性手掌。
不知何時。
猶如從最深層的虛空維度中自然地探出一般。
竟然平穩地、神不知鬼不覺地!
越過了那層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禁制陣旗,甚至沒有激起陣法哪怕一絲一毫微弱的波紋!
這隻手,精準地。
一把按在了梁秋月那隻蓄滿了致命殺機、即將拍下的素白玉手之上!
「!!!」
梁秋月那冰冷的心臟,在被這隻溫熱手掌觸碰到的瞬間,猛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那蓄勢待發的太極兩儀仙靈,竟然在這隻大手的輕輕按壓下,猶如遇到了絕對的君王一般,馴服地、瞬間縮回了她的經脈之中。
梁秋月猛地轉過頭。
只見。
在這個被絕對封死的大帳內部。
在她的太師椅旁邊。
一道穿著粗糙雜役服飾的身影,宛如一個根本沒有實質肉身的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站立在了她的身旁。
林墨。
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冷峻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任何潛入敵營的緊張。
他就這麼隨意地站在那裡。
甚至。
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那個癱軟在地上、褲襠已經濕了一片、死裡逃生的蔣緒臣。
林墨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只是平靜地、注視著梁秋月的眼睛。
隨後。
在梁秋月錯愕的目光中。
林墨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那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絕對、不容置疑的大局掌控力,在這死寂的大帳內清晰地響起。
只吐出了平靜的六個字:
「這個人。」
「不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