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寬大、溫熱,且布滿著清晰青筋的男性手掌。
猶如從虛空中憑空探出一般。
穩當、沒有絲毫顫抖地按在梁秋月手背上。
大帳內,那股原本已經牢牢鎖定了蔣緒臣的眉心。
足以在下一個瞬間,將他碾成虛無的恐怖殺機……
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敵的貓咪,不可思議地、順從地潰散了!
那黑白雙色的仙靈光芒,順著梁秋月白皙的手腕,乖巧地蟄伏回了她的丹田深處。
「……」
梁秋月那具原本因為準備殺人滅口而繃緊到了極致的嬌軀,在感受到手背上那股熟悉、帶著強烈侵略性卻又讓人莫名感到心安的溫度時。
突兀地,僵硬了一下。
她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林墨那張冷峻、深邃,透著一種絕對掌控力的側臉。他穿著一身粗糙的外門雜役服飾,身上甚至連一絲明顯的靈力波動都沒有,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的身旁。
剛剛還殺伐果斷、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將一名半步大羅巔峰天驕拍得灰飛煙滅的冰山統帥。
在被林墨這樣自然地按住手背的瞬間。
她那顆原本被殺意充斥的道心,竟然沒來由地、荒謬地漏跳了半拍。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慌亂感,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在她的心底蕩漾開來。梁秋月那張萬載玄冰般的絕美臉龐上,根本不受她自己主觀意識的控制,迅速地泛起了一抹猶如晚霞般醉人的羞赧微紅。
她甚至本能地微微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忽閃著。
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統帥的威嚴?
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就是一副被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按住手腕、聽話順從的小女人姿態!
雖然這抹足以驚艷歲月的嬌羞與紅暈,在不到半息的時間裡,就被梁秋月那強大的理智狼狽地強行壓了下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清冷的面具。
但是。
這短暫、卻又致命的半息時間。
卻被癱軟在地上的歸元峰次席——蔣緒臣,一絲不落地、敏銳地捕捉到了!
「轟!」
如果說,剛才黃玉被一巴掌拍成虛無,是擊穿了蔣緒臣的道心。
那麼此刻。
當他看清林墨的臉,當他看到梁秋月那種堪稱震碎三觀的小女人神態時。
蔣緒臣的世界觀,徹徹底底地、完完全全地……崩塌了!
「他……他是誰?!」
蔣緒臣的大腦瘋狂地抽搐著,眼球因為極度的駭然和無法理解的荒謬,幾欲凸出眼眶。
他死死地盯著林墨。
這大帳之外,站著整整二三十名武裝到牙齒的執法堂精銳甲士!這大帳之內,更是籠罩著他和黃玉親手布下的、連大羅金仙想要強行破開都必須弄出驚天動地的動靜的極品隔絕禁制——【天樞鎖星大陣】!
在這樣一種堪稱天羅地網、絕對封閉、眾目睽睽的死局環境下。
這個穿著一身破爛雜役服飾的男人,到底是哪來的幽靈?!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是怎麼穿透天樞鎖星大陣的法則隔絕的?!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靈魂都在戰慄的是,梁秋月!那個高高在上、被無數內門天驕視為不可褻瀆的冰山神女,那個剛剛如殺神般碾碎了黃玉的恐怖女人!
在面對這個雜役的觸碰時,不僅沒有拔劍殺人,反而……臉紅了?!
那種自然的服從感,那種源自於潛意識深處的依賴和嬌羞。
瞎子都能看出來,他們倆之間絕對有著某種深入、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所有天外天倫理認知的詭異關係!
「咕咚……」
蔣緒臣艱難地咽了一口夾雜著血腥味的唾沫。他渾身的寒毛猶如鋼針般倒豎而起,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握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上下兩排牙齒瘋狂地打架,發出「咯咯咯」的清脆撞擊聲。
怪物!
這大帳里待著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統帥和雜役!這就是兩個披著人皮、徹頭徹尾的怪物!
對於蔣緒臣那猶如看魔鬼般的驚駭目光,林墨和梁秋月根本就沒有去理會。
「為什麼?」
梁秋月並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反而自然地、在林墨的掌心下反轉了一下手腕,隱秘地反握住了林墨的兩根手指。
她微微側過身子,靠近林墨,壓低了聲音。那清冷的嗓音中,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順與好奇。
「這個人留著,絕對是個天大的禍患。」
梁秋月的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的蔣緒臣,語氣中殺意未散:
「黃玉既然已經死了,這梁子就已經結成了死仇。多殺他一個和少殺他一個,性質上完全沒有任何區別。放他走,就是放虎歸山。」
聽到梁秋月這番乾脆利落、深得自己真傳的「斬草除根」理論,林墨的嘴角滿意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鬆開了梁秋月的手。
林墨沒有去看地上的蔣緒臣,而是轉過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冷靜地看著梁秋月。
他開始耐心地、猶如解剖天道法則一般,拆解梁秋月剛才那套看似無懈可擊的「靠山兜底論」。
「你剛才那番話,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
林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絕對理智。
「在修仙界,為了爭奪機緣而同門相殘,只要手腳乾淨,不留活口。再加上你本身展現出了遠超死者的恐怖價值。觀嵐峰的首座長老,甚至整個姜家聖地的長老院,確實不僅不會殺你,反而會為了保下你這個絕世天才而強行出面兜底。」
林墨緩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梁秋月的面前輕輕晃了晃。
「但是。」
「這一切完美的邏輯閉環,都有一個致命的、絕對無法繞開的大前提。」
林墨的目光猶如利劍般直刺梁秋月的靈魂:
「那就是——你必須,真的能夠把這份所謂的『逆天機緣』,完好無損地、光明正大地交到那些老怪物的手裡!」
「你必須用這份機緣去餵飽他們,去證明你殺兩個次席是完全值得的代價!」
聽到這個「前提」,梁秋月那一雙好看的秀眉頓時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她不解地看著林墨,眼神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難道,我們現在的這等造化還不夠大嗎?」
梁秋月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你我也清楚,這股太極兩儀仙靈,是融合了你我二人的極端體質,再加上罪仙界本源的重塑。這種史無前例的神異血脈,別說是換兩個次席的命了,就算是要一個外門長老的命,恐怕觀嵐峰的首座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吧!」
面對梁秋月這理所當然的反問。
林墨果斷地、沒有絲毫猶豫地搖了搖頭。
「當然夠。」
林墨盯著她的眼睛,「這份機緣不僅夠大,甚至大到了足以掀翻整個天外天格局的地步。」
「可是,秋月。」
林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了一種血淋淋、殘酷的冰冷現實:
「問題就在於,這個機緣……」
「你根本就,不能說!」
「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展示給任何人看!」
「你腦子瓦特了?」
「剛才我們不還在研究,要怎麼隱藏我們的底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