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姜照臨的語氣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書房的青石板上。
「他剛才刻意壓制了修為,你或許沒有完全看透。他那一身強橫無匹的底蘊,根本不是什麼大羅之巔!」
「他,已然跨過了大羅的壁壘,真真切切地踏入了【半步准聖】的境界!」
轟!
聽到「半步准聖」這四個字,梁秋月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在天外天,大羅金仙已然是稱霸一方的巨頭,而半步准聖,那意味著對方已經開始在體內凝聚微弱的聖痕!
只要不出意外,千年之內,對方必然能夠推開那道窄門,成為真正屹立在這姜家聖地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老怪物!
這等逆天的資質,這等恐怖的修煉速度,簡直讓人感到窒息!
「雖然……」
姜照臨看著梁秋月那震驚的表情,理智地補充道。
「雖然他現在還比不得內門深處那些真正的怪物。」
姜照臨在這裡,難得地給梁秋月科普了一下聖地最深處的殘酷階級。
「在姜家,內門弟子雖然高貴,但也僅僅只是中流砥柱。而在內門之上,還有著一種恐怖的存在,名為——【核心弟子】!」
「在咱們姜家聖地,想要成為核心弟子,唯一的硬性門檻,就是修為必須徹底突破到准聖境界之上!」
「也就是說,那些核心弟子,每一個,都是和為師一樣、甚至比為師還要恐怖的老怪物!」
「那位少年雖然現在還不夠格成為核心弟子,但他年輕,可以說是內門這幾千年來,風頭最盛的新晉天才人物。假以時日,躋身核心,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姜照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了一絲深沉的利益考量。
「更關鍵的是……」
姜照臨壓低了聲音,似乎那年輕人的背景涉及到了一些連他這個准聖都不敢輕易議論的禁忌。
「他的家世,顯赫。其背後的勢力,牽涉到了長老院最深處的一些老不死。」
「為師在這裡,不方便向你透露他過於詳細的背景。」
「但是,秋月,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能明白為師的苦心。」
姜照臨走到梁秋月的面前,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徒弟,眼中充滿了老父親般的殷切。
「你身負純陰之體,如今又在這生死劫難中破而後立,達到了半步大羅的極限。」
「你的天賦,就算是放在內門,也絕對排得上號。」
「可是,在這姜家聖地,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天才,死得往往比凡人還要快!外門八峰的傾軋,金榜匯武的殘酷,遠比你想像的要血腥一萬倍!」
「若是你能與他結成道侶……」
姜照臨的眼中閃過一絲世故的精芒。
「有了他背後的勢力撐腰,有了內門承天峰作為靠山。」
「你將來在《外門金榜》上奪得頭魁、順利躋身內門,那就再也不是什麼充滿了變數和殺機的死路,而是一條鋪滿了鮮花的通天坦途!」
「為師……」
姜照臨嘆息了一聲:
「只是不希望看到,你這般驚世駭俗的天賦,因為那些見不得光的暗箭和傾軋,被白白地浪費在這外門的泥潭裡啊。」
靜。
聽完師尊這番可謂是推心置腹、將利害關係剖析得淋漓盡致的話語。
梁秋月乖巧地低著頭。
她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感動。
在天外天這種冷漠無情、師徒之間往往只講究利益交換的修仙界裡,姜照臨能夠如此設身處地地為她的未來鋪路,甚至不惜拉下老臉去促成這種聯姻。
這份恩情,不可謂不重。
可是!
越是感動,梁秋月內心的糾結和痛苦,就越是猶如烈火烹油般瘋狂地燃燒著!
她糾結的,根本就不是接不接受這個所謂的「半步准聖」道侶。
別說對方是半步准聖,就算是真正的准聖、甚至是姜家聖地的家主站在她面前,只要一想到門外那個名叫林墨的男人,她也絕對生不出半點背叛的心思!
那是刻在靈魂底層的絕對法則!
她真正感到痛苦和窒息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藉口,去拒絕師尊這番煞費苦心的安排!
直接告訴師尊,自己已經在下界,被一個玄仙初期的「螻蟻」給破了身?
甚至,不僅被破了身,還心甘情願地成了對方的奴隸,連生死都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如果這種荒謬、炸裂的話說出口。
梁秋月可以百分之一萬地肯定。
姜照臨絕對會當場暴走!這位準聖大能絕對會不顧一切地衝出庭院,一巴掌將門外那個還在「裝孫子」的林墨,給徹徹底底地拍成微小的肉泥,連一滴血都不會留下!
到那時候。
面對一位準聖的雷霆之怒,林墨固然底牌極多,但也必定會掀起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
這絕對不是林墨想要隱忍蟄伏的初衷!
「我……我……」
梁秋月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喉嚨里彷佛被塞進了一團粗糙的棉花,那種如鯁在喉的窒息感,讓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即將崩潰的邊緣。
她想要隨便編個理由,比如「大道未成何以為家」之類的套話。
可是,面對姜照臨那洞若觀火的准聖目光,她害怕自己那一絲微弱的心虛,會被對方瞬間看穿。
而此時。
姜照臨看著梁秋月那複雜、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神色。
自信地,再次坐實了自己心中的那個「誤會」。
「看來,這丫頭確實是動了心,只是麵皮太薄,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答應啊。」
姜照臨在心底滿意地笑了笑。
為了徹底打消徒弟的顧慮,姜照臨難得地,用一種八卦、甚至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繼續添了一把火。
「秋月,你大可不必覺得唐突。」
「這位承天峰的少年,也並非是那種仗勢欺人、強取豪奪的紈絝之輩。」
姜照臨捋了捋頜下的鬍鬚,笑呵呵地說道:
「說起來,這也是你們之間的一段緣分。」
「他今日來找我,算是鄭重的慕名而來。早在此前,他曾隨長老前往外門巡視,偶然間遠遠地見過你一面。」
「便是那驚鴻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