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683章 驚鴻一瞥

第683章 驚鴻一瞥

2026-09-19 07:08:39 作者: 嘗衫道士

  觀嵐峰外門八峰之一,姜家聖地的山門——這兩個字,是要扛在肩上去和雲頂峰、聽湖峰那些首席比的,是要在每三千載一次的金榜匯武上,把整座觀嵐峰的臉面頂起來的。

  駱正河在的時候,沒人覺得觀嵐峰的臉面頂得起來。

  現在師尊說,由她頂。

  她。

  那個被林墨在荒峰之上一夜之間剝得骨頭都軟的、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的梁秋月——

  要做觀嵐峰的門面。

  梁秋月垂下眼。

  睫毛抖了一下。

  "弟子……"

  她又開口,聲音比剛才輕。

  

  "愧不敢當。"

  姜照臨笑。

  笑得意味深長。

  "敢不敢當,三年後金榜匯武上見。"

  他頓了頓,像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再說今天那樁事。"

  梁秋月一下繃緊了。

  "道侶的事。"

  姜照臨說。

  那兩個字在書房的空氣里飄了一下。

  梁秋月的手指在袖子裡又開始摳那塊已經被摳破的內襯。

  她在想——師尊不會還要逼她吧?

  姜照臨卻笑了。

  "剛才那會兒,為師拿著這樁事,是真心想替你鋪路。"

  姜照臨說。

  "承天峰那位的家世,擱在內門那也是頂尖的。能讓你嫁過去,等於把你以後幾百年的安穩都給買下來了。"

  "為師當年要是有這等門路,何至於在外門蹲數千年。"

  他說著,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笑完,話鋒一轉——

  "但你這身底子既然擺出來了,那這事就不一樣了。"

  姜照臨的語氣慢下來。

  "丫頭。"

  "哪怕你不嫁那位。"

  他一字一頓。

  "以你這股勁頭,三年金榜匯武,外門金榜前十,鐵的。"

  "前十進內門,比那些被人塞進去的,硬氣得多。"

  "內門那地方,認拳頭不認面子。你拳頭硬,誰都得給你讓一條道。"

  姜照臨頓了頓,重新眯起眼睛笑。

  "道侶不道侶的,不用為師替你操心了。"

  "那位的事——為師替你回了。"

  這一句話落下來。

  梁秋月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鬆了一寸。

  她垂著的眼睫,顫了一下,又一下。

  她不敢笑。

  她知道自己臉上不能笑出來,笑出來就太刻意了——師尊這種人,看一個人能從她睫毛的弧度看出心思。

  她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一點。

  低到額前的碎發蓋住了眼角。

  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松,是後怕,是劫後餘生的輕飄飄——一寸寸從胸腔里漫出來,漫到指尖。

  剛才那只在袖子裡摳破內襯的手,鬆開了。

  掌心血肉模糊。

  她也感覺不到疼。

  "……謝師尊。"

  她說。

  聲音輕。

  卻穩。

  像一個被師尊誇了幾句、害羞但又欣慰的好徒兒,該有的語氣。

  姜照臨笑而不語。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外頭的風又起了一陣。

  最後,他揮了揮手。

  "回去吧。"

  "文房四寶送到你洞府便閉門修行。'永字八法'你接著參,根基的事,為師再替你看幾天。"

  梁秋月一禮,禮數周全。

  她轉身。

  朝書房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穩。

  走得不快,也不慢,不像逃也不像在拖。

  她走到門口,伸手推開了門。

  寒風撲面而來。

  門外那個唯唯諾諾、披著寒風從早上候到現在的"林二狗",聽到門響,立刻收了靈氣,垂下眼,把頭一低,挪到一邊讓師姐先過。

  師徒擦肩。

  林墨沒敢看她。

  她也沒敢看他。

  只在錯身的那一霎,烙印的那一端,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

  笑意。

  懶洋洋的。

  像貓撓了一下。

  梁秋月的腳步差點踉蹌。

  她生生穩住,走出了那座宅院的院門。

  走到她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她才停下來。

  靠著一棵老松。

  仰頭。

  閉上眼。

  風從松針之間撲過來,把她鬢角那一縷汗黏的碎發吹散。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風把她身上最後一絲冰藍色的水汽都吹乾淨了,她才睜眼。

  睜眼的時候。

  她的眼底有水光。

  但很快被她抹掉了。

  她朝洞府方向走去。

  鏡頭切回書房。

  姜照臨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頭。

  他沒立刻站起來。

  也沒去翻那一摞還攤在桌上的書。

  他低頭。

  看著自己剛才那隻抓向梁秋月的右手。

  那隻枯木大手。

  此刻——

  五根枯指的指尖上。

  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漆黑如墨的幽光,正在消散。

  姜照臨死死盯著那縷墨色。

  他沒動。

  也沒出聲。

  那縷黑色在他指尖打了個旋。

  轉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縷被困住的煙。

  最後,散了。

  散進他書房無形的靈氣里,再也找不回來。

  姜照臨卻沒鬆手。

  他的五指攥緊。

  攥緊成拳。

  那一拳里,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攥著。

  攥得指節發白。

  數千年前——

  他還年輕的時候——

  他曾經在姜家最深處的歸藏府里,從某一卷被列為禁書的古卷上,瞥到過一縷和這一模一樣的——

  漆黑如墨的光。

  那古卷被鎖在歸藏府最裡層。

  鎖的不是凡鐵。

  鎖的是歷代姜家家主的本命紋路。

  鎖的東西,是一界的本源。

  是一界——

  被姜家屠了之後,從那座界域裡收上來的、傳說連聖痕大能都不敢直視的——

  罪仙界的底色。

  姜照臨抬起頭。

  他看著空蕩蕩的書房。

  看著那扇剛剛被人推開又合上的木門。

  他的眼底。


  那點剛才還在燃燒的、熱燙的喜意。

  一寸寸地——

  冷了下來。

  冷成了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

  警惕。

  姜照臨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久到屋外的風又起了一陣。

  他終於開口。

  對著空氣。

  像在自言自語。

  "梁秋月那丫頭……"

  他說。

  "哪來的——"

  "這一縷死寂之氣?"

  但,這種想法也僅僅是出現了一瞬間。

  就被姜照臨搖頭否決了。

  是啊……

  人家才從罪仙界回來。

  或許,這就是被帶上來的也說不定。

  再者,即便真的是和那種罪孽氣息有關的,又能怎樣?

  天外天,姜家聖地。

  向來都是強者為尊。

  拳頭就是一切。

  念及此處。

  姜照臨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不知道在想什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