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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門面,有了

2026-09-19 07:08:42 作者: 嘗衫道士

  梁秋月——

  臉"轟"地一下,燒了。

  從頸根燒到耳廓。

  那一刻她真的恍惚——

  她剛剛才在書房裡跟師尊聊"道侶""門面""三年大羅",師尊誇她"根基厚得很",她垂頭斂眉端著冰山仙子的樣子,接師尊一字一句的贊、接師尊連發的恩、接師尊給她鋪的那條通往內門的坦途——

  她剛把那一身的端方收回袖子裡,轉身出門。

  門一開,門外這個被她師尊視作"山腳茅草屋幾萬人之一"的男人,站直了身子,垂著眼,壓著聲音,跟她說——

  讓你師尊看出來咱倆雙修過可就不好了,師姐。

  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氣。

  她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她瞪得很認真。

  她原本想呵斥的。

  原本——

  她已經把那一句"放肆"咬到了嘴邊。

  姜家聖地的天驕、觀嵐峰即將上位的首席、剛剛被師尊贊過"門面"的人——理應呵斥這種話。

  可她咬著那兩個字。

  嘴唇微張。

  愣是——

  一個字都沒出來。

  她出不來。

  她出來不了。

  她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是她體內那道精神烙印讓她出不來?

  還是她自己——

  

  那個不該承認、卻已經承認了的、被這男人在罪仙界的荒峰之上徹底奪走靈魂的那個梁秋月——

  讓她出不來?

  她不敢想。

  她把那一句"放肆"咽了回去。

  咽得喉頭都疼。

  最後只憋出一句——

  "……你閉嘴。"

  聲音輕得跟蚊子一樣。

  林墨低著頭。

  肩膀幾不可察地聳了一下。

  像在憋著笑。

  梁秋月狠狠瞪了他一眼。

  轉身。

  不看他。

  她伸手入袖。

  從儲物玉佩里,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

  巴掌長,半指寬,通體是一種青得發暗的靈玉,邊緣纏著一縷極淡的青光——那是觀嵐峰本峰的靈氣印記,從令牌的紋路里滲出來。

  正面陽刻八個字。

  "姜家聖地,觀嵐峰。"

  背面陰刻兩個字。

  "林二狗。"

  字是新刻的。

  刻得不算好看。

  姜照臨親手畫的,數千年准聖的筆法,寫名字的時候不曾多用一絲心。

  梁秋月把令牌遞過去。

  林墨抬手接。

  他抬手的動作比剛才那一下要慢一點。

  慢一點,意思就是他想看清楚她遞過來的是什麼。

  接過令牌,他指尖一摸,先摸的是背面那兩個字。

  林二狗。

  他唇角又動了一下。

  這一下動得比剛才那一下還要快——快到幾乎不存在。

  然後他抬起頭。

  第一次,在這扇門廊下,正眼去看梁秋月。

  他的眼底很乾淨。

  乾淨到她有那麼一瞬,幾乎要忘了這個人在罪仙界的荒峰之上是怎麼把她碾碎的——

  他的眼睛裡只有一種"剛拿到一份賞賜"的、很乖巧的、記名小弟的好奇。


  他說——

  "這是——?"

  梁秋月避開他的眼。

  "本命令牌。"

  她說,

  "觀嵐峰記名弟子的身份。"

  "我剛才在……在師尊那裡替你領的。"

  她說"在師尊那裡替你領的"這一句的時候,語氣頓了一下。

  那是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也是她師尊唯一肯鬆口的一件事。

  姜照臨從頭到尾沒看林墨一眼,但姜家聖地的規矩還在,峰主收下記名弟子,本命令牌得由峰主親手開印,旁人無權代簽。她在書房臨走前,師尊揉著眉心,從案頭摸出一枚空白玉牌,隨手一畫,字都沒問她是不是這麼寫的,扔過來——

  "你拿出去給那個小子。"

  那枚被扔過來的玉牌,梁秋月雙手接住,禮數周全地謝了恩。

  現在,這枚玉牌在林墨手裡。

  梁秋月垂著眼。

  聲音又低了一些。

  "這令牌,只有本峰峰主才能開印發放。"

  她說,

  "其他地方,不論是天綱殿還是天道司,都偽造不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雖然只是最微末的記名弟子,在外門最底層——"

  "但那也是姜家聖地的人。"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

  "天外天散修一輩子求不來。"

  林墨握著那枚令牌。

  指節扣在玉牌的背面,把"林二狗"這三個字蓋在掌心。

  他的眼底,有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

  那一縷光的色澤很怪。

  不是欣喜。

  是瞭然。

  天外天的散修一輩子求不來的東西。

  他用半天時間、在峰主門廊下被晾成一根木樁、被准聖視若無睹——拿到手了。

  這枚令牌在他手裡——

  像一面盾。

  也像一把刀。

  他低下頭,把令牌收進袖子裡。

  收得很慎重。

  像一個真正的、什麼都沒有的、從下界爬上來的小可憐,第一次握住自己在這座聖地里唯一的——身份。

  "小弟謝過師姐。"

  他說。

  聲音規規矩矩。

  恭恭敬敬。

  梁秋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涌了一層。

  她垂下眼。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師姐?"

  林墨問。

  聲音很輕。

  梁秋月搖了搖頭。

  "……沒了。"

  她說。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下了山,你去觀嵐堂報導。"

  "觀嵐堂——"

  她抬手,虛虛朝山下指了指。

  山下,雲層之下,密密麻麻鋪著成千上萬座茅草屋,遠遠望去像一片烏色的、低矮的潮水。

  潮水正中,有一座比茅草屋稍高一點的堂口,青瓦灰牆,遠遠只看得見一角飛簷。

  "在山腳最當中那個。"

  梁秋月說,

  "專管記名弟子的雜務、住處、月例、戒律——一應事項。"


  "你去那裡報到,會有人安排。"

  林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垂下眼,微微一笑。

  "知道了。"

  他說。

  "師姐放心。"

  梁秋月沒再說話。

  她想說的話很多。

  她想說——

  我送你下山。

  我陪你去觀嵐堂。

  我替你跟那邊的執事打聲招呼,讓他們不要為難你。

  她甚至想說——

  晚上,我去山腳找你。

  可這一連串的話,在她嘴裡轉了一圈,一個都沒出口。

  她不能。

  她已經不能。

  她現在是被師尊期許"三年大羅""觀嵐峰門面"的下一任首席。

  她和這個被她師尊視作"山腳幾萬人之一"的記名小弟,在外人眼裡,身份之間隔著的不是幾個境界,是一整條不可逾越的山脈。

  她哪怕替他多說一句話,師尊在書房裡隔著牆都能聽見。

  她垂下眼。

  把那一連串話,一句一句,咽回去。

  林墨沒等她憋出什麼。

  他抱拳。

  姿勢規矩到挑不出毛病。

  "師姐。"

  他說,

  "小弟下山去了。"

  梁秋月抿著唇。

  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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