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687章 死寂之氣?

第687章 死寂之氣?

2026-09-19 07:08:46 作者: 嘗衫道士

  他沒東張西望。

  他垂著眼,眼角的餘光卻把整座觀嵐堂的格局,從隔斷到出口,一寸一寸,過了一遍。

  ——他這種人,看一遍,就把一處地方的逃路、死角、人手分布、值班節奏,全部釘進腦子裡。

  釘得比這裡坐了幾十年的執事都牢。

  莊師兄不知道。

  莊師兄只覺得這個新來的"林二狗",腳步聲輕,跟得穩,不東張西望——比尋常那些初下山就嚇得腿軟的小弟,要懂事得多。

  懂事的小弟,是好用的。

  莊師兄心裡把這一條也記下了。

  他把林墨帶到管衣食物料的那一道隔斷。

  那裡坐著一個老執事,半截眼皮搭著,見莊師兄過來,慢吞吞抬眼。

  "新來的。"

  莊師兄把令牌往老執事案上一拍。

  "一套灰衣,例。"

  

  老執事"哎"了一聲,從案後摸出一個木匣,推過來。

  匣裡頭是一套灰布短打。

  布料粗。

  顏色暗。

  針腳那一縷青線,是觀嵐峰記名弟子的統一標識,洗一洗就會掉色,得每月來觀嵐堂領一次新衣換。

  林墨雙手接過。

  "謝師兄。"

  老執事"嗯"了一聲,把搭著的眼皮重新搭下來,不再理他。

  莊師兄把令牌從案上撈起來,又隨手扔回林墨懷裡。

  林墨接住。

  跟著莊師兄,出了那道隔斷。

  到了觀嵐堂後院,莊師兄停下腳步。

  後院空曠。

  只有一道青石的廊子,廊子另一頭,通向山腳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茅草屋。

  莊師兄揹著手,站在廊下。

  他沒看林墨。

  他望著山腳那片茅草屋的方向,慢條斯理地——

  開講。

  "姜家聖地的規矩,我跟你說一遍。"

  他說,

  "聽一遍,記一遍。"

  "再讓我說第二遍——"

  他頓了一下。

  "我嫌煩。"

  林墨垂手立著。

  "小弟仔細聽。"

  莊師兄"嗯"了一聲。

  "第一。"

  "未經允許,不准上山。"

  "山體之上是外門弟子的洞府,你這等記名弟子,不配靠近。"

  他說"不配"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不重。

  很平。

  平得像在說"今天沒風"。

  可這兩個字一出口,林墨能感覺到他袖中那枚令牌的青光,極其微弱地,跳了一下。

  "被巡山的執法弟子撞見——"

  莊師兄繼續。

  "打死。"

  "不必報觀嵐堂。"

  "不必通知你的家眷。"

  "埋哪兒都是埋。"

  林墨"噯"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小弟記下。"

  莊師兄看都不看他。

  "第二。"

  "每月初一,你可以到觀嵐堂東偏門,領一枚仙靈丹。"


  "這就是你這等記名弟子的月例。"

  "丹是丹,藥是藥。"

  "少廢話,不要問'怎麼這麼少'。"

  "問一句——"

  他終於回頭,瞥了林墨一眼。

  "扣兩個月。"

  林墨低頭。

  "小弟不問。"

  莊師兄"嗯"了一聲,轉回頭。

  "第三。"

  "你每個人,都有一間茅草屋。"

  "屋子號牌掛在門口,自己找。"

  "屋裡頭有什麼,自己看。"

  "少了什麼,別問觀嵐堂——是你自己丟的。"

  "多了什麼,趕緊扔出去,不該是你的。"

  林墨點頭。

  莊師兄又"嗯"了一聲。

  "第四。"

  他頓了一下。

  這一頓,比前面三條要長。

  "記名弟子,不准隨便走動。"

  "不准串門。"

  "不准夜裡聚在一起喝酒、說話。"

  "不准兩個人以上湊在一處——"

  他扭頭,這一次,他正眼看林墨。

  那雙眼裡渾濁裡頭帶著一點警覺。

  "不准結成黨羽。"

  他說。

  "結黨——"

  "視同謀反。"

  林墨垂著眼。

  那一瞬,他眼底閃過一道極快的光。

  快到莊師兄沒看見。

  謀反。

  姜家聖地連一個記名弟子之間多說兩句話,都要叫"謀反"。

  不是怕你反。

  是怕你結伴。

  是怕你這幾萬頂茅草屋裡、幾萬具被踩在最底下的影子,有朝一日彼此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林墨在心裡"嘖"了一聲。

  外頭一絲不漏。

  他低頭,聲音輕。

  "小弟,記下了。"

  莊師兄盯著他看了兩息。

  似乎在確認這個新來的小弟有沒有把"謀反"兩個字真的聽進去。

  最後,他把視線挪開。

  "嗯。"

  他說。

  "還算懂事。"

  他抬手,朝廊子另一頭那片茅草屋隨便一指。

  "小六。"

  廊柱後頭閃出一個人來。

  灰布短打。

  身段兒瘦。

  佝僂著腰,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臉。

  "在。"

  那人應了一聲。

  聲音又輕又抖,像被風颳過的一片干葉子。

  "帶這位新來的師弟,去他的屋。"

  莊師兄說。

  "屋號——"

  他懶洋洋地從袖裡摸出一張小紙條,看了一眼,扔到那個叫"小六"的弟子腳邊。


  "自己看。"

  "哎,哎。"

  小六彎腰把紙條撿起來,撿得手都在抖。

  林墨垂著眼。

  他沒看小六。

  他在等。

  莊師兄要走了。

  果然,莊師兄一甩袍角,往回走了兩步。

  林墨——

  抬眼。

  他沒抬頭。

  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把這個機會抓住了。

  "莊師兄。"

  他說。

  聲音很輕,很小心。

  像一個生怕惹師兄煩、又實在不放心的小弟。

  莊師兄停下腳步,回頭。

  眉頭蹙了起來。

  "嗯?"

  "小弟……"

  林墨垂著手,把姿勢壓得更低了一寸。

  "小弟今兒才來——"

  "小弟的活計……"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出口。

  "師兄打算……讓小弟做什麼?"

  莊師兄的眉頭蹙得更深。

  那一瞬,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耐煩。

  ——記名弟子是要派活的。

  跑腿、掃地、看倉、燒火、餵獸——觀嵐峰底下管著上萬號記名弟子,每一個都有一份活。這是規矩。

  可這小子第一天就來問活——

  不識抬舉。

  不,也不是不識抬舉。

  是太識抬舉了。

  新來的弟子,第一天能想到來問活的,十個裡頭有九個,是想在執事面前留下點"勤快聽話"的印象。

  莊師兄活了這麼些年,這種小把戲看得太多。

  他懶得拆穿。

  他只是不耐煩地抬抬手。

  "還沒想好。"

  他說。

  "等想好了——"

  他扭頭,繼續往觀嵐堂裡頭走。

  走到廊下台階時,頭都不回地補了一句。

  "再告訴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