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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觀嵐堂

2026-09-19 07:08:52 作者: 嘗衫道士

  茅草屋外的茅草屋海里,風過的聲音很大。

  成千上萬頂茅草屋頂上的草葉,被風颳得"嘩嘩"作響,像一片無聲的、灰色的、向遠處鋪去的海。

  林墨閉上眼。

  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慢。

  ——

  他終於可以放一寸。

  不是放修為。

  是放感官。

  從他踩上姜家聖地這片土地開始,他沒有一刻不在演。在觀嵐峰宅院門外被晾著,演;接梁秋月手裡的本命令牌,演;被莊師兄扔令牌、扔灰衣、訓規矩,演。

  演到這一刻,他終於關上了那扇茅草屋的門,把"林二狗"這三個字暫時摘了下來。

  不是完全摘下來。

  【欺天秘紋】沒解。

  【太極陰陽兩儀仙靈】被他壓在最深的丹田之底,黑白兩色像兩條沉睡的蛟,被他用一整套斂息秘術封得死死的。

  他只是,允許自己——

  呼吸一下。

  僅此而已。

  呼吸完那一下,他立刻就察覺到——

  不對。

  不是他被人察覺。

  

  是這一片地方的——

  靈氣濃度。

  林墨在閉眼之後的第三息,睜開了眼。

  他抬手。

  虛虛拈了一縷屋裡的靈氣。

  那一縷靈氣在他指尖凝成一顆很小很小的、淡青色的水珠。

  水珠懸在他指尖,半天不散。

  林墨看著那顆水珠,沉默了很久。

  ——

  不愧是天外天。

  不愧是干仙界。

  他指尖隨手凝起來的這一顆靈氣水珠,所蘊含的純度,放到下界九天十地,得是某個小宗門的"鎮宗靈泉"才擠得出來的純度。

  在這裡——

  在他這間被莊師兄隨手扔出來的、最末等的、山腳茅草屋的、空氣里——

  隨便一拈,就是。

  林墨手指一捻。

  那顆水珠在他指尖碎成一縷青光。

  青光散進他的肺腑里,沉到丹田。

  ——

  被他丹田底下那兩條沉睡的蛟,一口吞了。

  吞得不動聲色。

  可林墨自己感覺得到。

  那兩條蛟,在他丹田底下,極其微小地、幾乎察覺不出地——

  顫了一下。

  林墨的眉頭,在閉目的狀態下,極輕地皺了一下。

  他不是在皺"靈氣太濃"。

  他是在皺——

  他壓不住了。

  他這一身底蘊,被他從罪仙界一路壓到現在,本就已經壓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程度。

  太乙金仙大圓滿的極限。

  隨時——

  可以引動大羅聖劫。

  只是他一直在壓。

  壓著不沖。

  壓著是為了在姜家聖地這一片狼窩裡,以"玄仙記名"的身份,不動聲色地把尋兄、尋女、布局這幾條暗線慢慢鋪出去。

  可現在——

  他坐在干仙界、姜家聖地、觀嵐峰山腳、這一間最末等的茅草屋裡。

  隨手一吸——

  是這種純度的靈氣。

  他要是再壓著不沖,那不是修煉,那是給自己上刑。

  林墨睜開眼。

  他在心裡把這一筆記了下來。

  ——

  得找機會。


  得找機會沖一次。

  不是沖大羅。

  是沖半步大羅到大羅這一線之間的——

  那一道虛浮的壁壘。

  他現在掛著的是"太乙大圓滿極限/對外偽裝玄仙",真實戰力可秒殺大羅金仙。可境界上,他終究是卡在大羅這一步窄門之外。

  罪仙印副印在他丹田裡已經化得差不多。

  太極陰陽兩儀仙靈已經成。

  剩下的,就是把那一道窄門——

  破開。

  破開了,他這一身底蘊就能上一個新台階。

  破不開,他遲早會被自己積壓的底蘊反過來——

  撐死。

  林墨在心裡"嗤"了一笑。

  世上有人愁修不上去。

  他愁的是——

  壓不下來。

  不愧是天外天。

  那一晚,無話。

  林墨在茅草屋裡盤膝坐到天亮。

  不是沒修。

  是修了。

  修得克制。

  ——他沒有催發任何明顯的法力波動。

  他只是把茅草屋裡頭那一縷縷本來就漫無目的浮在空氣里的靈氣,一縷一縷、不動聲色地,拈進體內。

  像一個老實本分的玄仙初期小弟,在他這一間破茅草屋裡,做最尋常的吐納。

  ——可就是這種尋常吐納。

  到天亮的時候,他丹田底下那兩條沉睡的蛟,身上的鱗片,又厚了一寸。

  林墨睜開眼。

  天色微亮。

  茅草屋外的茅草屋海,被天光一寸寸照亮,幾萬頂茅草屋頂上,薄薄一層晨霧正在散。

  他站起來。

  抖了抖灰布短打。

  衣擺上沾的草屑簌簌往下落。

  就在這時——

  茅草屋外,遠遠傳來一聲尖嗓。

  "林二狗——!"

  "林二狗,在不在?!"

  "莊師兄喚你去觀嵐堂——!"

  林墨的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來得真快。

  昨兒莊師兄那一句"還沒想好"——果然沒想多久。

  林墨推開茅草屋的門。

  晨風撲面。

  那個在門口扯著嗓子喊的,是另一個跟"小六"一樣佝僂著的小弟,見林墨開門,他往後退了兩步,頭也沒敢抬。

  "師……師弟。"

  他說,

  "莊師兄喚你去觀嵐堂。"

  林墨"噯"了一聲。

  應得規規矩矩。

  他把門帶上,跟著那個小弟,往觀嵐堂方向走去。

  觀嵐堂今早人多。

  排隊領月例的、報丟失令牌的、被人帶過來挨罰的——堂里熙熙攘攘。

  莊師兄站在他昨天那道隔斷後頭,揹著手。

  林墨被領進去的時候,莊師兄正在跟另一個執事說話。

  聽見腳步聲,他扭頭。

  看見林墨,他嘴角——

  極快地動了一下。

  那一下動得不像是"看見熟人",更像是——

  一隻貓,看見了一隻剛被它注意到的小耗子。

  林墨的眼底,極淡地,凝了一霎。

  他垂下眼。

  抱拳。

  "莊師兄。"


  他說。

  "小弟林二狗,聽師兄吩咐。"

  莊師兄"嗯"了一聲。

  他踱出隔斷,揹著手,在林墨面前站定。

  他沒立刻開口。

  只是上下,把昨天才打量過的"林二狗"——

  又打量了一遍。

  打量完之後,他笑了。

  那一笑掛在嘴角,故作正色,可笑裡頭藏著一些林墨非常熟悉的——

  不懷好意。

  "昨兒你問我。"

  莊師兄說。

  "問我讓你做什麼。"

  林墨垂著眼。

  "是。"

  莊師兄"嗯"了一聲。

  "想好了。"

  他說。

  林墨抬眼,極輕地、極規矩地,把視線落在莊師兄下巴那一截上。

  不直視——是小弟該有的規矩。

  但也不能完全不看——那是怠慢。

  落在下巴上,剛好。

  莊師兄盯著他這副規規矩矩的樣子,看了一霎。

  最後,他笑得更深一寸。

  那一笑,從嘴角蔓到眼角。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負到背後。

  "林二狗。"

  他說。

  "你從今兒個起——"

  "去後山。"

  他頓了頓。

  那一頓,頓得意味深長。

  「餵養仙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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