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變。
頭頂……
那一團巨大的、本來緩緩旋轉的火雲,炸開。
不是裂。
是炸。
整一團火雲,在一霎之間,從中間被某種東西,自下而上地……
撕開了一道口子。
撕開的口子裡頭……
衝出來一道身影。
……不,不是身影。
是一道帶著尖銳厲哮的、通體青羽紅喙、獨足、火翎纏身的……
巨大的……
畢方。
那隻畢方比林墨在通道里見過的羽渣,大了不止十倍。
通體幾丈長,周身纏繞著一道道極濃的、玄黑色的火焰……
不是尋常的火。
是被這一隻禽在火雲里養了不知多少年,把尋常神火都熏成了"玄火"那個層級的……
玄火。
它叫的那一聲,不是禽鳴。
是帶著殺意的……
厲哮。
那一聲厲哮,把整一座火焰山的火塵,全部震得朝兩邊……
翻飛。
林墨在熔石平台上,剛抬起的手,頓在半空。
那隻畢方……
直接從火雲的口子裡,帶著濃烈的玄火,俯衝而下。
緊接著,是那隻爪。
那隻獨足。
足踝上纏著的玄火,在它俯衝下來的過程中,被它自己的氣流甩出去半丈遠。
爪子下來——
不大。
但很快。
而且很準。
它的爪子,直接抓向林墨的頭頂。
一爪。
一擊。
要的就是把這個站在熔石平台上、連"餵禽令"都還沒擺完丹丸的新人餵禽弟子,直接抓爆頭顱。
殺機。
毫不掩飾的殺機。
畢方的眼睛,在它俯衝下來的那一霎,跟林墨——
對上了。
那隻獨足神禽的眼睛,通體血紅。
血紅裡頭——
沒有猶豫。
沒有試探。
只有一種"看見食物"的、純粹到極致的——
殺。
只一隻獨足。
那一隻獨足在它從火雲里衝下來的一霎,收縮成爪。
爪上五個利鉤,比林墨整張臉還大。
鉤上,纏著的玄火,燒得連林墨腳下熔石平台的灰燼,都被那一縷過路的余焰,燒成了一片純黑的浮塵。
那一爪沒有偏。
也沒有猶豫。
朝林墨的腦袋,直接抓了下來。
殺機畢露。
毫無廢話。
姜家聖地觀嵐峰養在火焰山深處的畢方……
不挑食。
凡是踏進這座熔石平台、身上靈氣低於太乙大圓滿的……
一律……
啄死、吃了。
燒成羽渣。
混進通道的灰裡頭。
成為下一個走進通道的小弟腳下,那一層薄薄的灰。
林墨……
抬眼。
他沒躲。
他甚至連腳下熔石平台,都沒讓自己挪開半步。
他只是抬眼。
看著那一隻從火雲里衝下來、帶著殺機、張牙舞爪、幾丈長的……
畢方。
他眼底……
凝了一霎。
那一霎,他眼底所有的"林二狗"……
塌掉了。
塌掉得乾乾淨淨。
塌掉之後,從那雙眼底浮上來的……
是另外一種東西。
是他林墨,在下界的姜界,把一座一座宗門踩平之前,最愛浮起來的那種東西。
冷笑。
林墨的唇角,極淡地,翹了一下。
他低聲"嘖"了一聲。
嘖得不重。
但嘖得很懶。
"……一隻太乙大圓滿的小鳥。"
他在心裡默默地、不緊不慢地……
把這隻畢方的修為,掂了一下。
林墨在心裡這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原本想要"在這座聖地裡頭扮豬吃老虎"的那一縷念頭,已經在這一霎,自己散了。
散得乾乾淨淨。
……
不必扮。
這裡只有他,和這一窩畜生。
整一片火焰山嵐,神識掃過三層,沒有一縷屬於人的氣息。
沒有人看見。
沒有人記下。
沒有任何一個觀嵐堂的執事,會在這隻畜生的爪下,撈到一縷屬於"林二狗"真實修為的破綻。
那……
那就不必壓了。
林墨在熔石平台上,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跟他在通道裡頭、給莊師兄那三個字寫下"烙印"兩個字時的那一笑……
一模一樣。
懶洋洋的。
冷颼颼的。
他抬手。
不是去躲那一爪。
不是去擋那一爪。
更不是去拔什麼法寶。
他只是……
抬手。
抬得不急。
抬得跟他在下界宰人的時候、隨手揪一隻飛鳥下來扯翅膀玩的姿勢……
一模一樣。
那一隻手,在他抬起來的瞬間……
虛空。
整個人沒動。
可虛空之中,多了一隻無形的、大到能籠罩整一隻畢方頸項的……
大手。
那隻無形的大手,不靠任何法寶。
不靠任何明顯的法力波動。
只是林墨在熔石平台上,微微抬手……
直接,從虛空里,捏出來的。
那隻大手,自上而下,直接扣向了那隻從火雲里俯衝而下的畢方的……喉嚨。
畢方的厲哮……
戛然而止。
它那一隻巨大的、本來抓向林墨腦袋的獨足利爪,僵在了半空。
整一隻幾丈長的、纏著玄火的龐大身軀,就那樣,憑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
按住。
按在了半空里。
動不了。
只剩下那一隻滿是利鉤的爪子,在玄火裡頭,徒勞地抽搐。
火焰山嵐的火塵,從那隻畢方身邊,被那隻無形的大手所攜帶的、那一縷極淡的、漆黑如墨的幽光,驚得朝兩邊……退散。
林墨抬眼。
他看著那隻被自己虛空大手按在半空里、動彈不得的、纏滿玄火的、巨大的畢方。
他的唇角……
極淡地,翹了一下。
我玩你。
這裡沒旁人。
沒旁的姜家弟子。
沒旁的執事。
沒旁的眼睛。
整座火焰山子世界,他林墨在這一刻,是這裡唯一會說話的東西。
他不必扮豬吃老虎。
他不必演什麼唯唯諾諾。
那隻畜生,看見了。
它看見了林墨身上那一縷,被【欺天秘紋】主動撤掉一層之後,從林墨周身漏出來的……
屬於半步大羅大圓滿、屬於罪仙界本源、屬於死寂法則的……
那一縷真正的氣息。
那隻畜生認出來了。
它怕了。
它在半空,玄火纏身,被一隻虛空大手按住喉嚨,整一隻獨足,極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林墨笑了。
那一笑很輕。
"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