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俠……不,這,這萬萬使不得啊!"
族長几乎是搶著開口,語氣恭敬到了極致。
"老朽和族中弟兄,雖承蒙觀嵐峰豢養,但終究只是看家護院的畜生。少俠您乃天縱之才、身懷絕學,我等豈敢與少俠論同門?這……這要是被峰主大人知道了,我等怕是要被剝皮抽筋!"
它說得真情實感。
不是它不想攀這門"師兄弟"的關係……能跟林墨這種煞神平輩論交,畢方一族的地位瞬間能往上竄三層……
是它真的不敢。
它要是真敢叫"師弟",姜照臨一個不順心,畢方一族就得當天被火煉成灰。
林墨聽著族長這套滴水不漏的推脫,慢悠悠地抬起了眼。
那雙懶洋洋的眼眸,在那一瞬間,沒了笑意。
林墨什麼話都沒說。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了族長一眼。
族長後背的羽毛,以一種近乎詭異的速度,從根部炸到了梢尖。
它脖頸一縮,後續那些"剝皮抽筋""萬死不辭"的推脫話,全都被生生咽了回去。
它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是……是是是!"
族長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龐大的腦袋恭敬地一點,"師弟!師弟說得對!以後老朽和族中弟兄,就尊稱您一聲師弟!"
它生怕林墨反悔,趕緊搶著把這個稱呼坐實下來。
林墨這才"嗯"了一聲,又躺了回去。
"這就對了嘛。"
他在凸石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
"老傢伙,辦事還是挺利索的。"
族長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誰特麼敢不利索?
它轉過身,朝著身後兩百多隻畢方厲哮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在火焰山上空迴蕩:
"分丹藥!按修為輩分!每隻少分幾口!都給我老老實實地分,誰敢鬧騰,老朽親自啄死他!"
兩百多隻畢方齊刷刷地應了一聲,撲棱著翅膀,圍著那座鐵鼎開始分配。
族長親自盯著,確保每一隻畢方都分到、但又都比平時少分一些。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林墨躺在凸石上,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把雙手枕在腦後。
他的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掃過整片平台。
最後,落在了平台邊緣。
那裡。
一隻蜷成一小團的金羽小畢方,正縮在一隻更大的金羽巨畢方的懷裡,小腦袋埋得低低的,翅膀微微地顫著。
正是倩心。
她剛才哭了一鼻子,這會兒眼眶還紅著,身上那一身金羽亂糟糟的,小爪子死死地抓著她父親胸口的羽毛,像是在害怕林墨會隨時反悔、過來把她一巴掌拍死。
她父親……那隻金羽巨畢方……正用翅膀緊緊地把她護在懷裡,龐大的身軀儘量壓低,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林墨看著這一幕。
他枕在腦後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當然是想到了好閨女了。
不過,林墨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下一刻……
林墨從凸石上一躍而起。
整片平台的畢方都是一愣,紛紛抬起頭來。
族長更是嚇得獨足一顫,差點沒站穩。
林墨一個跨步,身形如鬼魅般閃到平台邊緣。
他伸出一隻手,直接一把抓住了縮在金羽巨畢方懷裡的倩心後頸。
"哎……!"
倩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把抓得整個身子一僵,小腦袋"嗖"地從父親的懷裡被拎了出來。
她那雙血紅色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爪子在半空中亂抓亂蹬,一臉驚恐地看著林墨。
"師弟!!!"
族長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它已經顧不上"師弟"這個稱呼還沒叫順嘴,龐大的身軀猛地站起,獨足在熔石上轟然一震,濺起一片岩漿。
"師弟!那是老朽的侄孫女!她還是個孩子!求師弟看在畢方一族剛剛向您臣服的份上,饒過她……"
族長的聲音急促、顫抖,帶著哀求。
它一邊說,一邊就要撲過來。
身後兩百多隻畢方齊齊厲哮,翅膀展開,目眥欲裂地看著林墨……他們以為這位"師弟"是反悔了,是要拿倩心開刀,殺雞儆猴!
倩心的父親……那隻金羽巨畢方……更是哀嚎著撲了上來,獨足都不要了,整個龐大的身軀就在地上爬,一邊爬一邊哭嚎:"師弟饒命!師弟饒命!打老朽!打老朽就行!倩心還小,她什麼都不懂啊師弟!"
整片火焰山,瞬間炸了。
可……
晚了。
林墨提著倩心的後頸,腳下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從平台邊緣沖了出去。
他朝著火焰山後面那片綿延不知幾百里的連綿山脈,疾馳而去。
"嗖……"
一道殘影,瞬間消失在了所有畢方的視線之中。
平台上,只剩下畢方一族那一片"師弟"的哀嚎聲,在熔岩翻滾的咕嘟聲中此起彼伏。
族長癱坐在熔石上,龐大的腦袋無力地垂著,獨足在岩漿里抖得不成樣子。
倩心的父親哭嚎得幾乎要昏死過去,翅膀拍打著地面,濺起的岩漿把他自己燒得一身焦黑也渾然不覺。
完了。
族長在心裡念叨。
剛才不應該跟那位"師弟"較那五十顆丹藥的勁。
剛才不應該提"二百五"那三個字。
剛才不應該……
它的心,從來沒有這麼涼過。
可就在這片哀嚎聲中……
火焰山後那片連綿山脈的方向,空中突然飄來一句懶洋洋的、隨意得不能再隨意的話。
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平台上每一隻畢方的耳朵里。
"嚎什麼嚎,老子又不吃她。"
"就是讓這小傢伙帶老子轉一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