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不許告訴別人。你叔公那幫老傢伙要是知道了，得跟你搶。"
"嗯嗯嗯！"
倩心連連點頭，小翅膀撲棱得跟撥浪鼓似的，生怕林墨反悔。
林墨低頭瞥了一眼還在鐵鼎那邊盯著分丹藥的族長，然後一把拎起倩心的後頸，腳下一點，身形一閃，又往火焰山後頭那片清靜的山脈飛了過去。
……
還是昨天那片石坪。
林墨把倩心輕輕放到地上，從儲物戒里摸出五六枚神火靈丹，往她面前一丟。
"喏，慢點吃。"
倩心這回可不像昨天那麼生分了。
她"哎呀"一聲撲過去，小爪子一陣扒拉，把那五六枚丹藥全摟到懷裡，然後挑了一枚，"咕咚"一口吞了下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嚨里又"咕嚕咕嚕"地哼了起來。
林墨蹲在一旁，看著她這副吃得香甜的德行，自己也樂呵。
他隨手在地上找了塊焦石坐下，翹起二郎腿，一邊晃悠，一邊看著倩心狼吞虎咽。
看著看著，林墨的目光，慢慢地移開了。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片自成一界的火焰山脈。
焦黑的石峰，沉默的枯樹，頭頂那片昏紅色、永遠不會變化的天光。
一花一世界。
這片火焰山，藏在觀嵐峰後頭，被一道道青色光幕和迷魂陣層層隔絕。裡頭鬧得再凶，外頭都察覺不到。昨天他在主峰平台上，跟三百隻畢方打得天翻地覆，把首領一拳砸進岩壁，可這通動靜，愣是一絲都沒傳出光幕去。
林墨的眼神，慢慢地凝住了。
一個念頭，猛地從他心裡頭冒了出來。
這片子世界，既然自成一界，鬧得再大外頭都不知道……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著……
他可以在這兒，突破大羅？
哪怕引動了那道聖劫窄門，這片火焰山，也能把那等驚世的天地異象，死死地兜在裡頭，不讓外頭那幫人察覺？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幾乎是立刻就壓住了臉上的神色，目光轉回到了正埋頭啃丹藥的倩心身上。
"倩心。"
林墨的語氣儘量放得隨意。
"問你個事兒。"
倩心抬起頭，嘴裡還嚼著丹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你們這火焰山，現在是沒有大羅境的畢方。"林墨慢悠悠地開口，"可以前呢？以前有沒有過修成大羅的？"
倩心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想了想。
"以前呀……"
她吧唧了兩下嘴。
"我出生到現在，幾百年了，是沒見過。我們族裡現在最厲害的就是族長，他也就是快摸到大羅門檻，還差一口氣呢。"
倩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聽族裡的老傢伙們說，以前是有過的。好久好久以前，有過修成大羅的老祖宗。"
"哦？"
林墨眼睛微微一亮，語氣還是不咸不淡的。
"那這老祖宗突破大羅的時候，引動了聖劫，有沒有驚動峰主之類的？有沒有人跑來看？"
倩心搖了搖頭，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沒有哇。"
她把嘴裡的丹藥咽了下去，奶聲奶氣地說道。
"我聽爸媽講過，我們畢方修成大羅，雖然也會引來聖劫，但都是自己硬扛過去的。從來沒人來幫忙。"
倩心扒拉著爪子，繼續道。
"而且呀，我們這片火焰山，自己就是一個世界。除非是有人成心要進來檢視，要不然，外頭一般根本不會注意到裡頭發生了什麼。"
"我們在裡頭打架、渡劫、出生、死掉，外頭那幫人，誰管吶。"
倩心說著，有點委屈地撇了撇嘴，顯然又想起了"族裡摳門""丹藥不夠吃""誰也不帶我出去玩"那一堆破事。
林墨卻沒在意她那點小委屈。
他聽完這番話，心裡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咚"的一聲，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成了。
林墨垂下眼，飛快地在心裡頭盤算了一遍。
當初在峰頂，梁秋月跟他說過姜家聖地的規矩。這天外天，唯有兩種突破，會引動那道驚世的聖劫窄門……一是大羅突破准聖，二是准聖突破聖痕第一階。尋常境界的晉升，頂多是些尋常的劫雷異象，驚動不了什麼大人物。
可他林墨，偏偏不尋常。
當初在罪仙界，他跟梁秋月雙修，同化了罪仙印副印和那一界本源精血，體內硬生生開闢出了太極陰陽兩儀仙靈。那一回，他差點沒控制住，直接就要從半步大羅衝進大羅境。
就在那個當口……
一道聖劫窄門，憑空在他頭頂撕開了。
按理說，他那時候連大羅都還沒到，根本不該引動窄門。可他這一身從罪仙界扒來的高維底蘊，實在是太逆天了，太不講道理了，生生地把這等只有頂尖晉升才會出現的天地異象，提前給招了出來。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
他要是真在干仙界隨便找個地方突破大羅，那道窄門一開，這片天外天最頂尖的聖地裡頭，但凡有點道行的老怪物，只怕都能感應到這股不正常的異動。
到時候，一個山腳記名弟子的頭頂，炸出了一道連大羅突破准聖都未必有的窄門……
這事兒，根本兜不住。
可現在不一樣了。
林墨抬起頭，又一次環視了這片被層層光幕死死兜住的火焰山子世界。
在這兒。
哪怕他頭頂炸出十道窄門，引來漫天的天地異象，這片自成一界的火焰山，都能替他把這通動靜，嚴嚴實實地按在裡頭。
外頭那幫人，一個都察覺不到。
林墨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翹了起來。
他眼裡那點懶洋洋的散漫，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看見了出路的灼熱。
突破大羅。
那道窄門，他已經在罪仙界見過一次了。這一回，只要尋個合適的機會，在這片火焰山裡頭，把體內那團積壓到極限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徹底放開……
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踏進大羅境。
到那時候。
林墨在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整個外門，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別說莊師兄、阿黃那幫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就算是觀嵐峰峰主姜照臨那等准聖級別的老傢伙……
到那一步，他林墨，也未必沒有跟他過過招的把握。
念及此處，林墨那一直緊繃著的一根弦，猛地鬆了下來。
他靠在身後那塊焦石上，翹著二郎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情大好。
低頭一看，倩心已經把那五六枚丹藥啃得差不多了，正捧著最後一枚，小口小口地舔著，生怕一口吃完就沒了，那副珍惜的模樣，看得人直想笑。
林墨抬起手，在她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輕地拍了一把。
"慢點吃。"
他笑著，聲音裡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沒人跟你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