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樹底下。
倩心捧著最後那一枚神火靈丹，捨不得一口吞，小口小口地舔著，舔一下，眯一下眼，喉嚨里"咕嚕咕嚕"地直哼哼。
那副珍惜的模樣，跟個攥著一顆糖、生怕被人搶走的小娃娃沒兩樣。
林墨靠在焦石上，翹著二郎腿，一邊晃悠，一邊看著她吃。
"慢點吃，慢點吃。"
他嘴裡念叨著，語氣裡頭那點不耐煩，半分都沒有。
"沒人跟你搶，噎著了可沒人給你拍背。"
倩心抬起小腦袋，一雙紅眼睛彎成了月牙，含含糊糊地"唔唔"了兩聲，算是應了，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舔。
直到把那最後一枚丹藥徹底舔化、咽進了肚子裡，倩心才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小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整隻畢方都透著一股吃飽喝足的滿足勁兒。
她那一身金羽，被這幾枚極品神火靈丹餵得，光澤都比昨天亮了一截。
"吃飽了？"
林墨笑著問。
"吃飽啦！"
倩心拍了拍翅膀，撲棱到林墨腳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在他腿上蹭了蹭，聲音黏黏糊糊的。
"林師兄你最好啦！"
林墨被她蹭得腿都麻了，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記著哥跟你說的。"
他壓低了聲音，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今兒這事兒，不許跟別人說。尤其是那幫老傢伙，知道了得跟你搶。"
倩心立馬把小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嗯嗯嗯！我誰都不告訴！"
她說著，還學著林墨的樣子，用那毛茸茸的小翅膀尖，笨拙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一雙紅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生怕自己保密的誠意不夠。
"我保證！打死我都不說！"
林墨被她這副認真的德行逗樂了。
"行，哥信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焦灰。
"走吧，帶你回去。再不回去，他們又得滿山頭找你了。"
……
回到主峰那片熔石平台。
鐵鼎旁邊，那二百五十枚神火靈丹已經分完了，兩百多隻畢方各自散開，有的還意猶未盡地在鼎邊打轉。
林墨把倩心輕輕放下，倩心撲棱著翅膀，飛回了她父親那隻金羽巨畢方的身邊。
那隻一身近乎燒白的畢方族長，一見林墨回來，立馬又佝僂著龐大的身軀湊了上來，臉上堆著訕笑。
"師弟回來啦！倩心那丫頭沒給您添麻煩吧？這丫頭打小就皮，要是衝撞了師弟，您儘管……"
林墨懶得聽它這套沒完沒了的客套。
他抬起手，在族長那龐大的喙尖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
林墨打斷了它，語氣放得低了些。
"找個安靜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族長一愣。
它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瞳，在林墨臉上飛快地掃了一眼，沒瞧出什麼端倪，可這位"師弟"那不容置疑的口氣，還是讓它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不過，它很快就把那點惴惴不安壓了下去，趕緊又堆起了一臉諂媚。
"哎喲，師弟有話吩咐，那是看得起老朽！"
族長點頭哈腰地，龐大的身軀往旁邊一讓，獨足在熔石上一引。
"師弟這邊請，這邊請！"
「老朽在主峰深處，有一處專屬的洞窟，清靜得很，最適合說話。」
林墨"嗯"了一聲，揹著手，跟在族長後頭，往主峰深處走去。
……
族長所謂的"專屬洞窟"，藏在主峰最深處一處燒得通紅的岩壁後頭。
進了洞口，裡頭的溫度反倒降了下來，沒了外頭那股灼人的火氣。洞窟極大，空曠，頂上垂著幾縷暗紅色的火靈石，把整座洞窟映得忽明忽暗。
林墨剛一進去，目光就被那四面牆壁給吸住了。
洞窟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圖畫。
那些圖畫古樸、玄奧，線條早就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了，可一筆一畫裡頭，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恢弘氣象。
林墨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揹著手，一幅一幅地看過去。
第一幅，是漫天的畢方，獨足踏火，青羽紅喙，鋪天蓋地，跟著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撲向一座座陌生的位面界壁。
第二幅，是這些畢方噴吐著神火，焚盡了一座座異界的城池，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第三幅，是無數的畢方拱衛著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立於一片焦土之上，威風凜凜，睥睨眾生……
這些圖畫，一幅接著一幅，繪的全是畢方一族征戰四方、威名赫赫的舊日榮光。
林墨看得入了神。
跟在他身後的族長，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生怕這位脾氣古怪的"師弟"嫌這洞窟簡陋。
可它偷偷觀察了半天林墨的臉色，發現他不僅沒有半分不耐煩，反倒是看得極其認真，眼神裡頭透著的，是純粹的好奇。
族長心裡頭那點緊張，慢慢地就化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很久、卻又不敢輕易流露出來的……驕傲。
它清了清嗓子，湊到林墨身邊，聲音裡頭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卻又掩不住的自得。
"師弟好眼力。"
族長抬起一隻翅膀，指了指那一面牆的圖畫，語氣放得極低。
"師弟有所不知，我們畢方一族，在亘古之前，也是有過輝煌歲月的。"
它頓了頓，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瞳里，似乎都跟著亮了一下。
"那時候，我們畢方一族，可不是什麼看家護院的護山仙禽。"
"我們曾追隨著姜家聖地的前代領袖，征討過無數的位面、仙界。哪裡有戰事，哪裡就有我們畢方一族的火光。我們燒過的城池，踏平過的界壁，數都數不過來。"
族長說著，胸膛不自覺地挺了挺，那一身近乎燒白的羽毛，都跟著精神了幾分。
"那時候，提起我們畢方一族，這天外天的八大聖地，誰不得高看一眼？誰不得敬一聲'火神之佐'？"
可這股驕傲的勁兒，只撐了短短一瞬。
族長說著說著，那挺起的胸膛，又慢慢地塌了下去。
它嘆了一口氣，語氣一下子就蔫了。
"只可惜……時運不濟啊。"
族長那雙紅眼睛黯淡了下去。
"我們畢方一族，後來族內一直沒能再出一個驚才絕艷的天才。一代不如一代，慢慢地，就從征戰四方的火神之佐，淪落成了……觀嵐峰山頭上，看家護院的護山仙禽。"
它佝僂著身子，聲音裡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老朽出生到現在，快一萬年了。"
"這近萬年裡頭，我們這一族三百口子……連一個大羅，都沒能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