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裡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林墨聽完這番話，沒有笑。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漫天畢方撲向界壁的圖畫，緩緩地點了點頭。
"嘖嘖。"
林墨感慨了一聲，語氣裡頭沒有半分倨傲，反倒透著一種和顏悅色的、像是跟老熟人嘮嗑似的隨意。
"畢方，上古火神之佐，亘古就有的神獸。"
他搖了搖頭。
"這般來歷，這般威名，如今卻連一個大羅都湊不出來。"
林墨嘖了一聲。
"老傢伙，你們這一族，混得確實是……有點尷尬啊。"
這話聽著，似乎是在揭人短。
可林墨的語氣，卻平和得很，不像是嘲諷，倒像是真心替它們惋惜，順帶跟它商量著點什麼。
按理說，這位"師弟"姿態放得這麼和藹，族長本該鬆快些才是。
可偏偏，它沒有。
林墨越是和顏悅色，族長心裡頭那根弦，反倒繃得越緊。
它伺候了近萬年，見過的人、經過的事，海了去了。它太清楚，什麼樣的強者，才會用這種不疾不徐、和和氣氣的姿態跟你說話……
往往，越是這種深不見底的強者，才越是沒必要對你這等螻蟻擺架子。
那種動不動就對它們呼來喝去、非打即罵的，反倒都是些半吊子。
所以，林墨這副商量的口氣，落在族長耳朵里，非但沒讓它怠慢，反而讓它越發地恭敬了。
它佝僂著身子，把姿態放得更低了。
"師弟說的是，師弟說的是……"
族長訕訕地應著，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側身讓開，引著林墨往洞窟最深處走去。
"師弟一路過來，也累了。這洞窟簡陋，委屈師弟了。"
族長指了指洞窟最裡頭。
那裡，擺著一張石座。
那石座古樸、滄桑，通體是一種說不出年代的暗沉顏色，邊角早就被歲月磨得圓潤了，上頭還隱隱刻著些與牆壁上同源的玄奧紋路。一看，就是流傳了好幾萬年的老物件。
"師弟請上座！"
族長熱情地招呼著。
林墨瞥了那石座一眼，也不推辭。
他揹著手，大剌剌地走過去，一屁股就坐了上去，翹起二郎腿，往後一靠。
那姿態，跟坐在自家堂屋的太師椅上沒兩樣。
族長見他坐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佝僂著身子，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
林墨在石座上晃了晃腿，忽然開口。
"對了，老傢伙。"
他隨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喊了你半天'老傢伙'，倒還不知道你大名。"
族長一愣，沒想到這位"師弟"會問起它的名字。
它趕緊恭敬地一躬身。
"回師弟，老朽賤名，喚作烈雲。"
烈雲。
林墨在嘴裡頭念了一遍，點了點頭。
"烈雲。"
他沒再多寒暄，翹著腿，身子往前微微一傾，那雙懶洋洋的眼睛，落在了烈雲身上。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林墨開門見山。
"烈雲，我問你一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想不想，突破到大羅之境？"
這話一出口。
烈雲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就是一震。
它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瞳，瞬間瞪大了，死死地盯著石座上那個翹著二郎腿的青年。
大羅。
突破大羅。
這兩個字，像是兩道驚雷，直接劈進了它那活了近萬年的腦子裡頭。
烈雲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
它當然想。
它做夢都想。
它快摸到大羅的門檻，已經摸了幾百年了。可就差那臨門一腳，任憑它怎麼苦修，怎麼熬，就是邁不過去那道坎。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族近萬年沒出一個大羅，眼睜睜地看著畢方一族從征戰四方的火神之佐，淪落成了看家護院的畜生……
它比誰都想突破。
它比誰都不甘心。
可這話，從林墨嘴裡頭問出來……
烈雲的腦子，轉得飛快。
它活了近萬年，見過的大羅、准聖，不是沒有。可它從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像林墨這樣的"記名弟子"。
昨天，這位"師弟"一個人，徒手就把它們三百隻畢方全給收拾了。把它一拳砸進了岩壁，一巴掌就能讓它這快摸到大羅門檻的身軀動彈不得。
更讓它心驚的是……
它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林墨，一直在隱藏實力。
昨天那一身碾壓它們的力量，根本不是林墨的全部。這位"師弟"的真實修為，深不見底，遠不是它一個困在火焰山裡頭近萬年的老畢方能揣測的。
這樣的存在，問它想不想突破大羅。
這意味著什麼？
烈雲的心臟，在胸腔裡頭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它再也壓抑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頭竄上來的激動，龐大的身軀往下一沉，直接行了畢方一族最尊貴的大禮，獨足在洞窟的石地上深深地一叩。
"想！"
烈雲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
"老朽……老朽做夢都想！"
它把那龐大的腦袋深深地伏在地上，聲音裡頭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懇切。
"老朽修行近萬年，卡在這大羅門檻前，已經卡了幾百年了。老朽……老朽這一族近萬年沒出過一個大羅，老朽不甘心啊！"
"若是師弟當真有法子，助老朽踏入大羅之境……"
烈雲的聲音抖得越發厲害。
"老朽，願肝腦塗地，以報師弟大恩！"
洞窟裡頭，那幾縷暗紅色的火靈石，忽明忽暗。
滿壁的舊日榮光，在這一刻，彷佛都跟著這隻老畢方顫抖的聲音，微微地晃動了起來。
石座上。
林墨靜靜地看著伏在地上、激動到渾身發顫的烈雲。
他沒有立刻說話。
洞窟里，安靜了片刻。
隨後，林墨淡淡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頭，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落在烈雲眼裡，卻莫名地讓它那活了近萬年的心，跟著重重地一顫。
"嗯。"
林墨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烈雲的耳朵里。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