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林墨這句話落下，烈雲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又是一震。
它伏在地上的腦袋，緩緩地抬了起來，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瞳里，翻湧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師……師弟，此言當真？！"
烈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吐字都有些不利索了。
"您當真，有法子，助老朽踏入大羅之境？"
石座上。
林墨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淡淡一笑。
"君無戲言。"
四個字，輕飄飄的。
可落在烈雲耳朵里，卻跟四道驚雷似的，直接劈得它渾身一顫。
它那一身近乎燒白的羽毛，根根都立了起來。
然而……
這股狂喜的勁兒，只在烈雲身上燒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它那雙剛剛還亮得嚇人的眼瞳，慢慢地、慢慢地又黯淡了下去。
它那剛剛挺起來的脖頸，又一寸一寸地塌了下來，龐大的身軀重新佝僂成了一團。
臉上那股激動，忽然有些萎靡。
林墨眯了眯眼，沒說話，就那麼翹著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隻老畢方在那兒自己跟自己較勁。
烈雲的心裡頭，正翻江倒海。
突破大羅的事，它做夢都想。可正因為想了幾百年、熬了幾百年，它比誰都清楚……
它的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不是它不夠努力。
也不是它沒頓悟。
姜照臨那位峰主，雖說從來沒正眼瞧過它們這群護山仙禽，可早些年，也曾隨口點撥過它們幾句突破大羅的法門。什麼靜心、明性、感悟天地法則……那些道理，烈雲都懂，都記著，翻來覆去地琢磨了不知多少遍。
可對它們畢方來說，突破大羅，壓根就不是"頓悟"那麼簡單的事兒。
烈雲比誰都明白……
真正捆住它們這一族手腳的，是種族的天賦。
畢方這種生靈，打一落地，就是玄仙之境。
這是何等逆天的起點？天底下多少人類修煉者，熬白了頭、耗幹了血，也未必摸得到玄仙的門檻。可它們畢方，生下來就有了。
可天道何其公平。
起點高，上限就低。
畢方靠著這天生的玄仙底子，前期修行快得嚇人。可越往上走，就越艱難。到了半步大羅這一步，就跟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似的，任憑你怎麼撞，都撞不破。
想要再進一步，踏入大羅，光靠苦修，根本沒用。
必須得有大機緣。
烈雲垂著腦袋，心裡頭一片苦澀。
以前的畢方一族，跟著姜家聖地的前代領袖征戰四方，踏遍了無數位面、仙界。打的仗多了，見的世面廣了，機緣造化自然也就源源不斷。那時候，族裡隔三岔五就能出幾個大羅。
可現在呢？
它們被困在這座小小的火焰山子世界裡頭，看家護院，平日裡連光幕都出不去。
這地方，焦石遍地，神火無盡，除了那一座座沉默的石峰，什麼都沒有。
哪來的機緣？
它們這一族近萬年沒出一個大羅，根子就在這兒……困死在了這片寸草不生的小世界裡，斷了所有觸碰機緣的指望。
如今，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師弟"開口，說能助它一臂之力。
烈雲想信。
它太想信了。
可那點壓在心底近萬年的絕望，又讓它實在不敢去信。
它一個山腳記名弟子……縱然修為深不見底，可突破大羅這種事，牽扯的是種族天賦、是天地機緣，豈是說一句"助你一臂之力"就能辦到的？
烈雲遲遲沒有再開口。
……
石座上。
林墨看著這隻老畢方那副欲言又止、眼神裡頭明明白白寫著"不敢信"的模樣，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它什麼意思，林墨一眼就看穿了。
他也不惱。
說實在的，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犯嘀咕。
一個頂著玄仙初期皮的山腳記名弟子，大剌剌地坐在畢方一族流傳了幾萬年的古座上，翹著二郎腿，跟一個活了近萬年、修到半步大羅的老畢方族長說……我能助你突破大羅。
這話，確實有點滑稽。
換了林墨自己聽見，只怕也得當對方是在說夢話。
可林墨沒急著辯解。
他只是翹著腿，身子往後靠了靠，微微頷首。
"我剛才說了。"
林墨的語氣還是不咸不淡的。
"君無戲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烈雲身上。
"烈雲，我知道你心裡頭在嘀咕什麼。"
林墨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畢方一族想突破大羅，光靠吃那點神火靈丹，是不夠的。"
這話一出口，烈雲那垂著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那種丹藥，"林墨繼續道，"對倩心那種還沒到半步大羅的小輩，有點用。能幫她們在沒機緣的時候，稍微往上挪一挪。可對你這種快摸到大羅門檻的老傢伙來說……"
林墨搖了搖頭。
"用處不大。"
"那玩意兒，頂多算是你困在這火焰山裡頭、沒法接觸機緣的時候，唯一還能勉強吊著修為的辦法罷了。真要靠它突破大羅，門兒都沒有。"
烈雲的身軀，猛地一顫。
它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林墨。
這位"師弟"……
竟然一句話，就戳中了它修行近萬年最深的那塊心病！
它卡在大羅門檻前幾百年，不就是因為這個嗎？沒機緣，光靠丹藥和苦修，寸步難行！
可這話，它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林墨是怎麼知道的？
烈雲的心，狂跳了起來。
它正驚疑不定，石座上，林墨那慵懶的聲音，又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你們畢方突破大羅，缺的從來不是頓悟，也不是苦修。"
林墨一字一句地說道。
"缺的，是機緣。"
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懶洋洋的眼睛，落在烈雲身上，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笑。
"而我想跟你說的是……"
林墨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小事。
"我，就是你的機緣。"
……
"我就是你的機緣。"
這七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洞窟裡頭。
烈雲那龐大的身軀，先是一僵。
緊接著，它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瞳，猛地就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