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
烈雲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
它一直在糾結自己沒機緣、困死在這小世界裡頭觸碰不到造化……
可它怎麼忘了?
機緣這種東西,從來就沒有固定的樣子。它可以是一件天材地寶,可以是一處洞天福地,可以是一段奇遇造化……
也可以,是一個人。
眼前這位深不可測、徒手就能碾壓它們三百隻畢方的"師弟",何嘗不可能,就是它烈雲苦等了近萬年的那一樁天大機緣?
念及此處,烈雲那活了近萬年的、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再也壓不住了。
它龐大的身軀往前一撲,獨足在洞窟的石地上重重一叩,激動得連聲音都劈了叉。
"師弟!師弟您……您打算怎麼做?!"
烈雲抬起頭,那雙紅眼睛裡頭,翻湧著滔天的渴望。
"老朽……老朽該如何配合您?!"
……
石座上。
林墨看著烈雲這副終於上了道的模樣,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光靠嘴說,這老傢伙將信將疑。
那就露一手。
林墨沒墨跡。
他依舊斜靠在那張古樸的石座上,連姿勢都沒變一下,翹著的二郎腿懶洋洋地搭著。
只是,他那隻一直搭在膝頭的右手,緩緩地抬了起來。
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一柄出鞘的劍。
指尖,遙遙地點向了伏在地上的烈雲。
烈雲本能地,想要往後退。
它修了近萬年,血脈裡頭那股趨利避害的獸性,在這一瞬間瘋狂地嘶吼,逼著它躲開那兩根指尖。
可它動不了。
林墨那股靈壓,在指尖抬起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壓了下來。
那股力量,重得沒有道理。
烈雲感覺自己那快摸到大羅門檻的龐大身軀,被一座無形的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連一根羽毛都動彈不得。
更讓它頭皮發麻的,是從林墨那並起的指尖上,悄無聲息地,滲出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漆黑如墨的幽光。
黑得不像是這世間該有的顏色。
那道黑光一出現,烈雲那一身翻滾著熾烈神火的身軀,竟莫名地一寒。它感覺自己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玄火本源,在這道黑光面前,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瞬間黯淡了下去,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烈雲不知道這是什麼。
它活了近萬年,見過的法術、神通、秘術,數都數不清。可它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從來沒感受過這種……能讓它的本源神火都為之臣服的、深不見底的可怕。
它只覺得,這道黑光裡頭,藏著一種比它高出不知多少個層次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
那是它這等存在,連仰望都覺得絕望的高度。
烈雲被那股恐怖壓得魂都快飛了。
它什麼都不敢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黑光,從林墨的指尖,緩緩地飄了過來。
那道黑光,正是林墨將死寂法則與太極陰陽兩儀仙靈融合後凝出的一縷能量。底蘊何其恐怖,又被他壓縮到了極致,只這麼一絲,就足以鎮壓一個半步大羅的本源。
下一刻……
那道黑光,輕飄飄地,刺入了烈雲的眉心。
烈雲渾身劇烈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做好了承受劇痛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痛楚,並沒有來。
恰恰相反……
一股異乎尋常的、磅礴到了極點的高維能量,順著它的眉心,緩緩地湧入了它的四肢百骸!
烈雲猛地睜開了眼。
那股能量,溫潤、霸道,卻又精純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它順著烈雲的經脈,一寸一寸地遊走,所過之處,那些堵在它筋脈裡頭近萬年的陳年糟粕、駁雜之物,竟像是遇上了開水的積雪,一點一點地消融、清理了出去!
舒服!
太舒服了!
烈雲這輩子,就沒這麼舒坦過!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餓了幾百年的人,猛地嗑下了一顆世間最頂級的大補藥,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
……
石座上。
林墨翹著二郎腿,神色平淡。
他只是遙遙地控著那一縷黑光,在烈雲的筋脈裡頭隨意地遊走了一圈,順手清理了一下它體內那些陳年的雜質罷了。
說是順手,說是隨意。
可這事兒,絕非尋常人能想像的。
烈雲好歹也是個修了近萬年、快摸到大羅門檻的半步大羅高手。它這近萬年來,吃下去的天材地寶、神火靈丹,數都數不清。可那些東西吃進去,真正被它煉化吸收的,十不存一,剩下的全都化作了駁雜的糟粕,沉積在它的筋脈深處。
這些東西,陳年累月,早就跟它的血肉長在了一處,尋常的清理之法,根本無濟於事。便是姜照臨那等准聖,要替它清理,也得費上好一番功夫,弄不好還要傷了它的根本。
可林墨呢?
斜靠在石座上,翹著二郎腿,一根手指都懶得多動。
只一縷黑光,遊走一圈,寫意至極。
這就是維度的差距。
唯有真正高出一個層次的存在,才能這般輕描淡寫地,辦到這等連准聖都得頭疼的事。
林墨見好就收。
那一縷黑光,從烈雲的眉心抽了出來,順著指尖,重新縮回了林墨的體內。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林墨收回手,搭回膝頭,淡淡地笑了。
"怎麼樣?"
他翹著腿,慢悠悠地問道。
"現在,信了嗎?"
烈雲身子一晃,猛地從地上撐起,隨即又重重地伏了下去!
它那龐大的腦袋,死死地叩在洞窟的石地上,聲音抖得稀碎。
"信了!老朽信了!"
烈雲的聲音裡頭,帶著哭腔。
"師弟……不,大人!您就是老朽的機緣啊!您就是我們畢方一族的機緣啊!"
它伏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剛才那一縷黑光在它筋脈裡頭遊走的舒坦勁兒,還殘留在它的四肢百骸里。那是它修行近萬年,從未有過的通透。它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卡了幾百年的修為,似乎都因為這一番清理,而隱隱地鬆動了一絲。
……
烈雲伏在地上,激動得不能自已。
它做夢也想不到。
它根本就不知道……
林墨這一手,助它突破大羅,壓根就不是什麼單純的施恩。
林墨是要拿它,做個測試。
他想看看,在這片自成一界、被光幕死死兜住的火焰山裡頭,一個半步大羅突破大羅、引動聖劫窄門的動靜,是不是真的能被這片子世界嚴嚴實實地按住,是不是真的不會驚動姜照臨那幫老怪物。
烈雲,就是他用來探路的那塊石頭。
而更關鍵的是……
剛才那一縷黑光刺入烈雲眉心、在它筋脈裡頭遊走的那一瞬間。
林墨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它的識海最深處,種下了一道精神烙印。
無聲無息。
烈雲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察覺。
它只覺得那道黑光是在替它清理筋脈、是在為它送來天大的機緣,滿心滿眼,都是感激涕零。
它哪裡知道,自己從這一刻起,就已經成了林墨手裡頭一顆徹底拿捏死了的釘子。
這些,林墨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會跟它說的。
……
石座上。
林墨看著伏在地上、感激得快要哭出來的老畢方,微微頷首,撐著膝蓋,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他抖了抖衣袍,往洞窟外頭走去。
走到洞口頭也沒回,撂下了一番話。
"行了,別跪著了。"
"這幾日,你自己準備準備。我呢,也得稍微養精蓄銳一番。"
"等過幾日,事兒成了……"
"從今往後,你們畢方一族,也算是能稍微揚眉吐氣一回了。"
林墨擺了擺手,身影邁出了洞口。
那道聲音,悠悠地飄了進來。
"雖說,也就是多了個大羅而已。"
"可總比……一個都沒有,要強吧?"